隱約傳來轟鳴聲的方向。
古斯塔夫身著製服，肩章上的銀色橡葉紋在晨光中微亮，他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如同普魯士軍事條例裡那樣：“陛下，現在是清晨六時三十分。您聽到的可能是波茨坦火車站轉運軍用物資的機車聲——最近東線的補給需求越發迫切了。或者…是提爾皮茨海軍元帥閣下在基爾港擴建的造船廠傳來的機械聲，據說新的U型潛艇正在加緊下水。”
他的話語頓了頓，刻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憂慮“您參加昨晚的禦前會議後，似乎…情緒非常激動，直到很晚才就寢。禦醫建議說您需要靜養。”
禦前會議？林曉快速在殘存的記憶中搜索著。
隱約記得，是海軍元帥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那個“大洋艦隊之父”，正在極力鼓吹加強對英國的封鎖，要求皇帝陛下批準更大規模的潛艇出擊，甚至暗示……要不分國籍地攻擊所有前往協約國港口的船隻！
會議上，原主似乎被提爾皮茨描繪的“餓死英國佬”的前景刺激得熱血沸騰，差點當場拍板同意。是了，這就是無限製潛艇戰的起點！
林曉（威廉）突然開口道：“提爾皮茨元帥昨晚的提議……古斯塔夫，你認為將英國徹底封鎖--需要付出怎樣代價？”
古斯塔夫一愣，低頭回答；“陛下，海軍部一致認為這是最快將戰爭結束的方式……”
林曉（威廉）右手握拳，指尖攥得發白：“最快結束戰爭？還是把美國這個工業巨獸也牽扯進來，讓我們在腹背受敵的同時，還要迎接後勤加強的英、法、俄三國的軍隊？”
知不知道這會讓大洋彼岸那個工業巨人，此刻軍事力量尚未完全激活的美國找到完美的參戰借口？曆史中德國的結局清晰地刻在林曉的腦子裡，美國的參戰，在此刻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鎖定了同盟國的敗局！
“激動？” 林曉（威廉）努力控製著麵部肌肉，試圖從中擠出一點屬於帝王的威嚴冷笑，但此刻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更像是嘴角抽搐。
“不，古斯塔夫，那不是激動，那是……” 他卡殼了，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
總不能說“那是愚蠢的前兆”吧？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先轉移話題，同時確認一下自身的處境，“我的…咖啡呢？要最濃的。”
他記得原主喜歡這種苦澀能提神醒腦的飲品。
“遵令，陛下。” 古斯塔夫再次鞠躬，轉身對門外低聲吩咐了幾句。很快，一個年輕侍從低著頭，捧著一個鑲嵌著金邊的精致瓷杯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濃鬱的咖啡香氣暫時將房間裡的壓抑感驅逐了，林曉（威廉）接過咖啡杯，滾燙的溫度透過杯壁傳來，讓他心中踏實了一些。
他抿了一口，那股極致的苦澀感讓他差點噴出來，但也將他刺激得更加清醒，他需要時間思考，整理現在這混亂的一切。
他揮了揮手，示意古斯塔夫同侍從暫時退下：“我現在需要安靜，古斯塔夫。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房間中咖啡散出的蒸汽纏繞著鎏金燭台的光影，恰如此刻他腦中混沌的思緒。
“是，陛下。” 古斯塔夫眼中掠過一絲詫異，言語中有著一絲停頓，陛下以往醒來後總是要求聽取前線最新的戰報和國內的政務簡報，但像今天這樣要求安靜卻實屬罕見。
但他沒有多問，隻是再次鞠躬，帶著侍從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緩地帶上了厚重的橡木門——門軸轉動產生的細微聲響被門廳內地板上的波斯地毯悄然吸收，並未打破房間內寧靜。
房間裡再次隻剩下威廉（林曉）一人，以及那無處不在、象征著霍亨索倫家族權力的鷹徽。
他緩緩踱步到巨大的紅木書桌前。桌麵上攤開著一張巨大的歐洲地圖，上麵用紅藍鉛筆密密麻麻地標注著東西戰線、進攻方向及部隊番號。
西線，從瑞士邊境一直延伸到北海之濱，一條蜿蜒代表著塹壕的粗重紅線幾乎貫穿了法國整個北部和比利時全境。
東線，廣袤的波蘭平原同俄羅斯邊境地區上，代表德奧聯軍進攻方向的藍色箭頭深深插入了俄國腹地，但其後方卻同樣被代表著俄軍的紅色箭頭包圍著，形成犬牙交錯的態勢。
地圖旁散落著幾份文件。威廉（林曉）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文件標題是《關於擴大潛艇作戰範圍以徹底封鎖不列顛群島之可行性及必要性總結報告——帝國海軍部呈皇帝陛下禦覽》。
報告人是：阿爾弗雷德·馮·提爾皮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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