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慶殿中,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李世民依舊閉目養神,但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殿外的每一點動靜。
喊殺聲從最初的激烈,到逐漸稀疏,再到零星響起,最後歸於平靜。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半個時辰。
張賁不時派人出去探查,回報的消息越來越清晰:
玄武門已被完全控製,宮中叛軍大部被殲,小部分投降;
魏王府被影衛和部分右驍衛包圍,正在搜查;
侯君集率右武衛主力控製了皇城外圍各門,聲稱「奉命維穩」;
而程處亮的騎兵已經突破到承天門附近,正與守軍對峙…
「侯君集控製了皇城外圍?」
李世民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打的什麼旗號?」
「回陛下,侯大將軍聲稱奉…奉太子殿下密令,維穩皇城,防止騷亂擴散。」張賁稟報導。
「太子密令?」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承乾此刻應在灞橋,他的手令,如何到了侯君集手中?」
張賁遲疑道:「或許…是太子殿下早有布置?」
「或許。」
李世民不置可否,重新閉上眼睛,「傳朕口諭:令侯君集嚴守崗位,未得朕親命,不得放任何軍隊入皇城,包括程處亮部。」
「諾!」
口諭傳出後不久,殿外傳來通報:「陛下,趙國公、梁國公、英國公求見!」
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三人深夜入宮,顯然是得知了宮變消息。
「宣。」李世民聲音平靜。
三位重臣匆匆入殿,見李世民安然坐在榻上,都是鬆了一口氣,齊齊跪拜:「臣等護駕來遲,請陛下恕罪!」
「都平身吧。」
李世民抬手,「宮中亂局已基本控製,辛苦諸位愛卿深夜趕來。」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神色凝重:「陛下,臣等在宮外已得知大致情況。
魏王謀逆,勾結閹宦,罪不容誅。
但今夜長安城中亂象叢生,恐不止魏王一黨作亂。」
房玄齡接口道:「臣接到密報,西市波斯胡寺附近有大規模武裝衝突,疑似太子殿下與不明勢力交戰。
另,右武衛侯君集部行動詭異,既阻程處亮,又放其通行,令人費解。」
李靖則更關注軍事層麵:「陛下,藍田大營尉遲寶林已率軍出動,正向長安開來。
若處理不當,恐引發更大規模衝突。臣請陛下即刻下明旨,明確各軍統屬,避免誤會。」
李世民靜靜聽完,緩緩道:「無忌,你以為侯君集可信否?」
長孫無忌沉吟片刻:「侯君集雖與太子親近,但素來忠於陛下。
臣以為,他今夜之舉,或許是在某種壓力或迷惑下的自保之策,未必真心從逆。」
「壓力?迷惑?」
李世民目光銳利,「什麼壓力能讓他對太子的親信部隊刀兵相向?」
「這…」長孫無忌語塞。
這時,一直沉默跪在角落的王德,忽然發出一聲輕微的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李世民眼神微動,對張賁道:「將王德帶過來。」
王德被押到禦榻前,依舊低著頭。
「王德,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
李世民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王德抬起頭,臉上竟無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一絲苦笑:「老奴…無話可說。
隻求陛下念在老奴侍奉四十年的份上,給個痛快。」
「你想死?」
李世民盯著他,「你背後之人,還沒露麵,你就甘心替他頂罪赴死?」
王德身體微微一顫。
長孫無忌等人都是人精,立刻聽出皇帝話中有話,不由都看向王德。
李世民忽然換了話題:「王德,你老家是隴西狄道人吧?家中還有何人?」
王德愣了愣,低聲道:「老奴自小入宮,家中…已無親人了。」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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