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高晴車禍,他渾渾噩噩的逃避,是鄭與山替他擔起來的一切。
如今,命運的考題繞了一個殘酷的圈子,原封不動地再度擺到他麵前。
他甚至殘忍地想,這是不是一種懲罰?
如果當年他足夠勇敢,好好麵對過那一場,是不是如今就不會被同樣的無力感再次捕獲,是不是就能更堅定地為高晴選擇一條生路?
高途抬起頭,視線穿過走廊儘頭的窗戶,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恍惚間,他仿佛看到了那個蒼白、驚慌、選擇背過身去的少年,正站在時光的彼岸,與此刻狼狽不堪的他對望。
十五歲的自己,沒有責備,沒有怨懟,隻有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無聲的詢問。
——這一次,你選擇如何?
這道坎,沒有人能再替他跨過去。
鄭與山不能。
沈文琅不能。
任何醫生都不能。
這是他,必須獨自穿越的荊棘路,高途撐著牆壁又慢慢站了起來。
如果生,那他以後就送高晴去畫畫,讓她開特別大的畫展,讓她養貓——大橘,再幫自己養狗——馬爾濟斯,還讓她掙很多錢,讓她給自己買大房子,讓她給自己種一院子花,讓她給自己養老。而自己,就做她的廚師,把她養得壯壯的、胖胖的。
如果死……
如果死,那高晴就是找媽媽去了,隻是她們分別十幾年,不知道媽媽還會不會在路的儘頭等她,還會不會一眼認出她的小姑娘,亦或,還是再留高晴一個人,在那陰陽路上也無依無靠地自己蹚著。
這些假設帶來的喜悅和悲傷都如此具體,高途的淚水潸然落下,一顆顆滾燙地滑過臉頰,迅速擦過下頜,滴落在前襟,洇開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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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極致的拉扯中,一種更宏大的、近乎於我認的平靜,緩緩籠罩了高途。
如果命運執意要他獨自留在這人間,守著她們存在過的世界細細品嘗這漫長的別離,那他便去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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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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