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
“我想讓‘歸墟’,成為這個數字世界的‘靈魂收容所’。一個讓所有失敗的、錯誤的、被遺忘的東西,可以‘安息’的地方。它們在那裡不會再造成危害,也不會再被無情地追殺和抹除。它們隻是……存在著。像一座巨大圖書館裡,那些永遠不會再有人借閱的書。但它們依然是書,依然證明著某個思想曾經存在過。”
林默沉默了。他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道,蘇晴說的不是技術,是人性。這是他們之間最根本的分歧。他追求的是一個沒有錯誤的、可以永恒運轉的完美機器;而她,卻試圖在一堆冰冷的機器裡,尋找並守護那一點點屬於“人”的、不完美的光輝。
“它會拖垮整個係統的,晴晴。”最終,他隻能用自己最堅實的理由,做最後的抵抗。
“那就讓它成為一個被廢棄的、隱藏的彩蛋好了。”蘇晴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撒嬌般的妥協,“我不讓它和主係統並行,我把它……藏在地基下麵。不告訴任何人,隻有我們兩個知道。就當是……我送給這個冰冷世界的一個,小小的、不為人知的溫柔。好不好?”
他記得,自己最終還是“贏”了那場爭論。
在最終提交的、量產版本的係統架構圖上,“歸墟”這個不穩定的、充滿哲學幻想的模塊,被徹底地、乾淨地刪除了。
他以為,那就是結束。
他以為他用邏輯和理性,說服了她。
……
“林默?林默!”
陳婧的聲音,像一隻手,將他從記憶的深海中用力地拽了出來。
林默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麵。他胡亂地用手背擦去淚水,轉過身來,重新麵對兩人那寫滿了震驚與關切的臉。
“我明白了……”他沙啞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頓悟後的虛脫,“我終於明白了。”
“‘神’……不,是那個占據了蘇晴記憶的、扭曲的意識集合體,它根本沒有把‘神龕’儀式藏在物理世界的任何一個角落。那些基石,那些陷阱,都隻是一個巨大的煙幕彈,一場它為了欣賞我們垂死掙紮而上演的、充滿了惡趣味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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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台電腦,眼神裡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清明。
“真正的儀式核心,一直都藏在那個地方!那個在官方記錄裡根本不存在、在係統架構圖上被徹底抹除、被所有人都遺忘的‘係統後門’裡!它把它藏在了——‘歸墟’!”
陳婧皺起了眉頭,她不是技術人員,但她立刻抓住了這個推論中最關鍵的邏輯。“你是說,它把最重要的東西,藏在了一個理論上的‘垃圾場’裡?”
“對!”林默重重地點頭,“因為那是世界上最危險,也因此最安全的地方!危險,是因為‘歸墟’裡充滿了不穩定的、被廢棄的代碼,那是一個邏輯上的混沌地帶,任何正常的程序進去都可能被汙染和同化。而安全,則是因為除了我和蘇晴,根本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既然它在官方記錄裡‘不存在’,就永遠不會有人去尋找它!”
他終於理解了蘇晴當年的堅持。那不是一次失敗的、天真的妥協。
那是一次……深謀遠慮的、最隱秘的布局。
她似乎早已預見到了某種未來,預見到了她的“堡壘”會有被從外部攻破的一天。所以,她為自己留下了一座秘密的、誰也找不到的“花園”。一座可以容納失敗,也可以……發起反擊的“靈魂收容所”。
“我明白了……”唐飛也終於從巨大的信息衝擊中回過神來,他那雙黯淡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點技術狂人特有的、興奮而病態的光芒,“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它不是在我們這個‘操作係統’裡運行,它是在另一個平行的、被隱藏起來的‘操作係統’裡!媽的,這簡直是……數字領域的‘克萊因瓶’!我們一直在瓶子的外麵打轉,而它,一直在瓶子的內側嘲笑我們!”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所有的失敗和徒勞,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們不再是茫無目的的無頭蒼蠅,他們終於找到了敵人的真正巢穴。
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加巨大、更加令人絕望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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