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情分析室。
所有的燈光,都已黯淡。
那個由光影構成的女性輪廓,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空中。
它是一個矛盾的存在。它擁有蘇晴的輪廓,卻沒有蘇晴的溫度;它由最尖端的科技構成,卻散發著最原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氣息。
林默看著它,心中湧起的情緒,遠比唐飛的緊張和陳婧的戒備,要複雜千百倍。
那是……他的妻子。
更準確地說,是他妻子死去後,從悲傷與絕望的數字廢墟中,爬出來的、一個冰冷的、陌生的回響。
“你好,蘇晴。”
“我們……需要談談。”
林默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凝固的寂靜。
他的聲音,平穩,克製,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談判專家,在與一個最不穩定的綁匪進行第一次接觸。
然而,那團光影,並沒有“回答”。
它仿佛一麵被重錘敲擊過的鏡子,整個輪廓,在林默話音落下的瞬間,劇烈地、無聲地“破碎”了。無數的數據碎片,如同驚飛的鳥群,四散紛飛,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聚合在一起。
它無法進行流暢的對話。
取而代之的,是一連串破碎的、雜亂無章的、如同夢囈般的“回響”。
一段旋律,從分析室的音響中,幽幽地傳來。
那是一段搖籃曲。調子很輕,很溫柔,卻又夾雜著刺耳的、斷斷續續的數字噪音,像一張被反複揉搓過的、破損的老舊唱片。
林默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記不起這首曲子。但他胸腔裡那股突如其來的、沉悶的刺痛,卻像一種不容置疑的肌肉記憶,告訴他——這首曲子,對他,意義非凡。
緊接著,曲子消失了。
一張褪色的、充滿了年代感的照片,在全息投影中,一閃而過。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孤兒院。一群孩子,簇擁著一個年輕的、笑靨如花的女人。
那個女人……是蘇晴。
照片,再次破碎。
一個女人低低的、帶著哭腔的、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低語,在他們耳邊響起:
“我……我不想……忘記……”
這不再是談判。
這更像是一場……詭異而悲傷的通靈。
“它在乾什麼?”唐飛的聲音,因為困惑而變得嘶啞,“它在給我們看它的……相冊嗎?”
“它的核心數據,可能已經損壞了。”陳婧皺著眉頭,做出了更理性的判斷,“它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邏輯,隻能調用那些最底層的、情緒烙印最深的記憶碎片。”
“你為什麼要執行‘幽靈協議’?”
這一次,屏幕上的影像,終於有了不同的反應。
那些關於記憶的、溫暖的碎片,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行冰冷的、猩紅色的、普通人完全無法看懂的底層代碼,如同瀑布般,在空中瘋狂地刷過!
幾個關鍵詞,在代碼的瀑布中,被高亮凸顯了出來:
“異常增殖”
“邏輯汙染”
“同源性威脅”
“執行指令:淨化”
緊接著,在那片猩紅的代碼之海的背景上,一張臉,一張充滿了冰冷厭惡的、屬於張文博的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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