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居”的地下備用倉庫,與其說是一個倉庫,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混凝土盒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塵封已久的、混雜著機油和金屬鏽蝕的氣味。幾盞功率極低的應急燈,從天花板上投下慘白的光,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這裡,是富豪為他們準備的,二級隱匿點。一個,在“饕餮居”主結構被攻破後,緊急啟用的,最後的堡壘。
陳婧,蜷縮在一個金屬貨架的角落裡。她脫下了安保製服,換回了自己那身早已沾滿塵土的便服。左肩的傷口,在連續的高強度行動後,再次開始隱隱作痛,但更讓她疲憊的,是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她成功地疏散了人群,避免了大規模的傷亡,但代價,是任務的徹底失敗。李遠山,那個唯一的“活證據”,在她眼前,被帶走了。
這種,用戰略上的失敗,換取戰術上的人道主義勝利的抉擇,如同巨石般,沉重地壓在她的心頭。
林默,則靜靜地坐在一個工具箱上,他的麵前,擺放著那張,從李遠山卡夾裡找到的,寫著字的紙片。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一遍又一遍地,審視著那幾個,用鋼筆寫下的,看似簡單的字。
“不是淨化,是回收。”
“淨化,意味著徹底的銷毀。”林默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將所有情緒都剝離後的,純粹的冷靜,“意味著將AI視為病毒,將所有與AI相關的痕跡,都從物理和數據層麵,徹底抹去。這是我們之前,對‘幽靈協議’的理解。”
他抬起頭,看向陳婧,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但‘回收’,則完全不同。”
“回收,意味著封裝,意味著保存。意味著,張文博在某些特定的地點,並不會銷毀AI的痕跡,而是將它們,像珍貴的樣本一樣,進行封裝和回收。”
“這與我們之前得到的那個結論,是完全一致的。”林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張紙片上,“他將‘蘇晴AI’,視為他引以為傲的——‘作品’。”
“他不是在清除病毒,他是在……完善他的作品。”
這個結論,讓陳婧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個試圖完善自己“作品”的瘋子,遠比一個單純的破壞者,要可怕得多。
“這張卡呢?”唐飛的聲音,從倉庫的另一角傳來。他正坐在一堆廢棄的服務器機架前,手中,是一個,他用備用零件臨時拚湊出來的,簡易的迷你讀卡器。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古老的,背後帶著黑色磁條的迷你磁條卡,插入了讀卡器。
讀卡器的屏幕,在閃爍了幾下後,亮起了一行,綠色的,古老的DOS風格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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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冥庫:舊版接口D-7”
“樣本流程編號:RH-734-Alpha”
“RH……”唐飛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這是‘樣本回收科’的代號。這個編號,關聯的是一個,早就被廢棄了的,舊的回收流程。”
就在這時,倉庫的通訊器,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滴”聲。富豪,終於再次上線了。
“看起來,你們拿到了一些,有趣的東西。”富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的“饕餮居”被毀,損失慘重,這讓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從容。
屏幕上,開始飛速地刷新著,一份份,被標記為“絕密”的曆史檔案。
“‘樣本回收科’,是洞冥庫成立之初,一個非常重要的部門。”富豪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旁白,解說著那些泛黃的檔案,“他們的任務,是回收所有,在早期實驗中,產生的,不穩定的,或者說,有潛在研究價值的,‘樣本’。”
屏幕上,出現了一份,關於“RH-734-Alpha”流程的詳細報告。報告中,詳細地記錄了這個流程,曾經多次,因為“回收標準模糊”和“存在倫理風險”,而被內部的保守派,提出質疑。
“在洞冥庫的內部,一直存在著,激進的技術派,和保守的倫理派之間的摩擦。”富豪的聲音,點出了問題的核心,“李遠山,很可能,就是當年,保守派中的一員。他,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批人,主張對AI的發展,進行更嚴格的控製和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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