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極漠哨所。
與其說是哨所,不如說是一座由巨大黑色玄武岩堆砌而成的堡壘,矗立在無邊無際的灰暗沙海邊緣,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抵禦著來自極漠深處未知的侵襲。凜冽如刀的陰風撞擊著岩石,發出嗚嗚的悲鳴。
哨所內部空間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幾張粗糙的石桌,幾把石凳,牆壁上嵌著幾盞散發著黯淡幽光的骨燈。此刻,氣氛卻凝重得如同凍結的鉛塊。
崔玨端坐在主位的石椅上,身著黑色判官袍,麵容冷峻,不怒自威。他如同一座冰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氣。淩霜侍立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依舊白衣勝雪,清冷如月,仿佛哨所內壓抑的氣氛與她無關。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剛被陰兵“請”進來的林缺和牛犇,在牛犇那篩糠般的腿和阿飄好奇亂飄的身影上略作停留,便移開了視線。
角落裡,還有一個讓林缺眼皮一跳的身影——錢八萬!這死胖子穿著一件厚實的、看起來價值不菲的皮質魂具襖子,卻依舊縮著脖子,肥胖的臉上堆滿了諂媚又極度忐忑的笑容,小眼睛滴溜溜亂轉,時不時偷偷瞟一眼崔玨,又迅速低下,像隻受驚的肥老鼠。他懷裡鼓鼓囊囊,顯然他的“吃飯家夥”拓印工具都帶來了。
崔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首先刺向林缺:“林缺。”
兩個字,寒氣四溢。
“你本事不小。”崔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鬼圩鬨得沸反盈天,攪動風雲!那株‘萬毒蝕魂草’呢?交出來!”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石室嗡嗡作響。
來了!林缺心中一凜,但早有準備。他臉上瞬間切換成最“無辜”和“後怕”的表情,腰彎得恰到好處,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
“崔大人明鑒!冤枉啊!小的…小的隻是奉錢掌櫃的指引,去鬼圩見識見識世麵,想著能不能淘換點便宜材料給第七科省點經費…誰知道那鬼麵幫如此凶殘霸道!那紫什麼花?劇毒無比!小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碰啊!是…是淩霜大人她…”他恰到好處地停頓,目光“感激”又帶著點“敬畏”地看向淩霜,“…是她心善,見小的被卷入無妄之災,出言提醒了一句‘快跑’,小的才僥幸撿回一條小命!至於那毒草…混亂中不知被誰拿走了,小的真沒看見啊!”
一番話,真假摻半,責任推得乾淨,還巧妙地把淩霜拉到了“證人”位置。他賭的就是淩霜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拆穿他,況且他確實沒主動搶,是“混亂中”拿的(雖然是他製造的混亂),淩霜也確實提醒他快跑了。
淩霜清冷的眸子看向林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蹩腳的表演。她朱唇輕啟,聲音如同冰泉流淌,清晰而平靜:
“屬下途徑鬼圩外圍,感知到鬼麵幫異動與劇烈規則扭曲波動,順道一觀。見其第七科新丁卷入,念及同僚之誼,出言警示逃生。至於毒草蹤跡,混亂之中,未曾看清。鬼麵幫異狀緣由,亦不明。”她三言兩語,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隻確認了“警示逃生”一事,對林缺的“功勞”和毒草下落閉口不談,仿佛那場驚天鬨劇與她毫無關係。
崔玨威嚴的目光在林缺那張“無辜”的臉和淩霜平靜無波的神情上來回掃視。石室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牛犇已經快要把頭埋進褲襠裡了。錢八萬更是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
幾息之後,崔玨冷哼一聲,似乎放棄了追究毒草下落(至少暫時),但目光依舊冰冷:“鬼圩之事,擾亂幽冥治安,本官自會查清!眼下有更緊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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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掃過在場四人(包括角落的錢八萬),聲音陡然變得無比肅殺:
“西北極漠深處,‘葬魂裂淵’突發異變!深淵裂隙異常擴張,有未知汙穢‘黃膿魔息’滲出,已汙染數百裡荒原,威脅陰司邊境安危!此魔息詭異歹毒,侵蝕魂體,滋生邪祟!”崔玨抬手,石桌上方憑空浮現一團由法力模擬的圖像——灰暗的裂淵中,粘稠如同油脂的暗黃色膿液狀氣息不斷滲出、滴落,被其沾染的岩石迅速腐蝕、變黑,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圖像消失,崔玨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逐一劃過四人:
“林缺!牛犇!淩霜!錢八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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