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在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中飛快流逝。
江城上空的陰霾沒有絲毫散去的意思,反而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每個知情者的心頭。牛犇的情報源源不斷彙聚而來,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圖景:城隍廟周邊的遊魂野鬼數量明顯增多,幾股陌生的陰氣在江城南郊工業廢址附近詭秘活動。張小雅和晚晚從網絡的海量信息中篩選出那個關於東湖公園廢棄碼頭的靈異直播帖,那模糊的乾枯人手和異常的溫度讀數,讓林缺脊背發涼。淩霜從徹底認慫的王老板那裡帶回的消息更顯沉重——楚江王的觸手,正通過經濟、土地乃至市政工程的掩護,悄然編織著一張籠罩江城的大網!
而“錢袋子”的這批貨,很可能就是這張網上某個關鍵的節點。
子夜將近。西郊,廢棄的“遊樂園專線”地鐵站入口,像一道撕裂在大地上的醜陋傷疤,無聲地敞開著。鏽跡斑斑的金屬閘門扭曲變形,露出後麵深不見底的黑暗,陰冷潮濕的風從中呼嘯而出,帶著地下特有的腐朽腥氣,吹得人汗毛倒豎。
林缺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兜帽衫,臉上做了簡單的易容,將自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仿佛要融入這濃稠的夜色。淩霜依舊是一身清冷,隻是周身彌漫的寒意更加內斂,如同收入鞘中的絕世冰鋒。牛犇套了件寬大的舊夾克,勉強遮住他那過於雄壯的身材,但那股子曆經沙場的彪悍煞氣,卻如同實質般縈繞周身,難以完全掩蓋。
“‘深淵站台’,就在下麵。”牛犇壓低聲音,蒲扇般的大手指了指那漆黑的入口,臉上混雜著興奮與凝重,“裡麵七拐八繞,像個迷宮,陰氣重,小鬼多,還有‘錢袋子’的人維持秩序。”
林缺深吸一口那帶著黴味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規矩,”他聲音低沉而清晰,目光掃過兩位同伴,“牛哥打頭陣,吸引注意,製造混亂。老淩居中策應,控製局麵,凍結威脅。我伺機而動,目標明確——那批貨裡的古羅盤!拿到手立刻撤,絕不戀戰!”他手中緊握著那枚灰撲撲的【鎮魂鈴】,一絲微弱的魂力纏繞其上,如同上膛的子彈,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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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俺這身板,就是為吸引火力生的!”牛犇甕聲應道,眼中凶光閃爍,肌肉微微賁張,仿佛一頭亟待撲食的猛獸。
淩霜沒有說話,隻是向前輕盈地踏出一步,冰藍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微光,無聲地表示準備就緒。
三人互看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決然。再無猶豫,身形一晃,如同三道融入陰影的魅影,依次悄無聲息地沒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入口。
廢棄的地鐵隧道,向下延伸,深得超乎想象。空氣渾濁得令人作嘔,混雜著塵埃、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血肉腐敗般的腥甜氣味。腳下是厚厚的、粘膩的淤泥,踩上去軟綿綿不受力,其間還混雜著破碎的磚石。隧道壁上,昔日熒光塗料殘留的痕跡勾勒出詭異扭曲的線條,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綠光。更深處,點點磷火般的幽藍光芒在遠處漂浮,如同鬼眼,那是鬼市攤位上懸掛的“鬼燈”。
越往裡走,各種詭異的聲音漸漸彙成一片嘈雜的低語海洋。隧道兩旁,開始出現一些難以稱之為“攤位”的簡陋交易點。有的直接鋪著肮臟的、辨不出原色的氈布,上麵隨意堆放著散發陰氣的骨頭、扭曲的金屬片、浸泡在渾濁液體裡辨不清麵目的器官;有的則稍微“講究”些,用幾塊破木板或廢棄車廂板搭個搖搖欲墜的小棚,裡麵坐著麵目模糊、氣息詭異的賣家,無聲地展示著慘白的骨器、黯淡的魂珠、流轉著邪異光芒的符籙和殘破法器。買家更是形形色色:渾身纏繞黑氣、怨念衝天的厲鬼;臉色慘白、腳不沾地的吊死鬼;穿著破舊古代服飾、行動僵硬的的老僵屍;還有一些氣息駁雜、眼神閃爍、顯然並非善類的活人修士或邪術士。整個空間充斥著壓抑的低語、尖銳的討價還價、物品交割時發出的詭異能量波動,共同構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地獄邊緣的畸形集市畫卷,充滿了混亂、汙濁和赤裸裸的貪婪與惡意。
林缺三人收斂所有氣息,如同三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小心翼翼地在這些詭異的人(鬼)流中穿行。牛犇龐大的身軀在這種環境中反而成了一種另類的掩護,他刻意釋放出的那一絲絲地府精銳鬼卒的凶悍煞氣,讓一些靈智較低、實力弱小的鬼物下意識地避讓,同時也引來了幾道隱藏在暗處、不懷好意的窺探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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