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院小廝本不能踏入內宅。
他輾轉托了相熟之人，層層疏通打探，才摸清了大夫人貼身丫鬟的去向。
江衍借著其餘仆婢的隻言片語辨明方位，順著庭中小徑前行。
不多時，便在池畔尋見了那名丫鬟。
他孤身立在依依垂柳之下，肩頭不住微微聳動，攥著一方絲帕正在暗自垂淚。
江衍從旁人處聽聞前因：今早他侍奉大夫人梳妝打理，遞送首飾時接連出錯。
本就心情鬱結的大夫人當即沉下臉色，厲聲訓斥了他一通。
許是察覺到身後動靜，丫鬟連忙倉促拭去淚痕，轉過身強裝鎮定，厲聲發難：“你是何人？這裡豈是你能隨意涉足的地方。”
江衍微微躬身抱拳，低聲道一句：“多有得罪。”
話音未落便快步上前，一記乾脆利落的飛踢，直接將人踢暈在地。
丫鬟是被凍醒的。
混沌的意識緩緩回籠，後腦勺還殘留著被重擊後的鈍痛。
睜開眼入目是破敗昏暗的房梁，蛛網縱橫交錯，沾滿了厚厚的灰塵，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與乾枯柴火的草木腥氣。
手腕腳踝都被粗實的麻繩捆住。
他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這裡是哪？
驚懼翻湧了上來，他掙紮著扭動身體，揚聲呼喊：“喂？！有沒有人啊？”
兩聲呼喚剛落，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便被人輕輕推開。
吱——
兩道修長挺拔的身影逆著門外的天光，走了進來。
兩人一前一後，靜靜立在房間中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丫鬟心頭的恐懼愈發濃重，倉皇質問：“這裡是哪兒？你們……你們到底想乾什麼？我隻是一個丫鬟，從未得罪過二位你們，為何要將我綁在此處！”
陸燼微微俯身，語調平緩，聽不出半分喜怒：“這裡是林家的柴房，你是林夫人的大丫鬟，怎會反倒不認識這裡？”
丫鬟聞聲驟然一怔。
腦海深處似有一縷混沌的碎影驟然竄動。
模糊、零碎，轉瞬便消散無蹤。
他突然感覺到一陣莫名的空茫與心悸。
趁他神思恍惚，江衍抬手，從懷中取出一張泛黃符紙。
符上用血色朱砂寫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他抬手一送將符紙貼到丫鬟眉心之上。
符紙自動牢牢吸附，分毫不落。
下一瞬，江衍雙手合十，十指交錯相扣，兩手中指拇指輕輕相抵，結出正統道門法印：“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被縛在地的丫鬟身軀驟然劇烈抽搐、震顫不止。
絲絲縷縷濃稠的黑霧，自她眼、耳、口、鼻七竅之中洶湧溢出。
江衍神色未動，從容變換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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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縱橫交錯，左手覆於右手之上，虛虛環攏，嗓音沉肅鏗鏘：“急急如律令！三魂歸體，七魄還形！妄境皆虛，唯我真靈！”
末句餘音未落，他驟然收勢，雙指並攏成淩厲劍指，直指丫鬟眉心符紙！
“魂兮——歸來！”
眉心血色符紋驟然赤紅大亮，明火簌簌翻湧燃燒。
“魂兮——歸來！”
丫鬟渾身筋骨驟然繃緊，軀體如受驚彎蝦般狠狠向後弓起。
“魂兮——歸來！”
第三聲沉喝落下的刹那，他的下頜猛地不受控製張開，喉間迸出無聲的嘶吼。
江衍當即雙拳緊握，拳背緊緊相抵，重重按壓在他心口位置：“敕——！”
丫鬟緊閉的雙眼猛地豁然睜開，黑白分明的瞳仁劇烈震顫。
他大口大口劇烈喘息，胸腔起伏急促狼狽。
江衍垂眸靜靜看著身下驚魂初醒的人，輕聲發問：“醒了？”
“我去……剛剛做了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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