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春夏之交,一種名為“非典型肺炎”的陰霾,以一種意想不到的速度和烈度,籠罩了整個中國。恐慌如同無形的病毒,隨著飛沫和流言迅速擴散。口罩、消毒水、體溫計成了緊俏物資,街道變得冷清,餐館門可羅雀,原本喧囂的都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這股突如其來的寒流,也毫不意外地衝擊著正處於高速擴張期的紅星集團。供應鏈最先告急——位於疫情嚴重地區的幾家關鍵供應商被迫停工,原材料供應眼看就要中斷。海外客戶發來措辭焦急的郵件,詢問訂單能否如期交付,部分之前洽談中的國際合作項目被無限期擱置。集團總部大樓裡,雖然每日嚴格消殺,但空氣中依然彌漫著一種壓抑的緊張感。
會議室裡,氣氛比平時更加凝重。老周看著采購部提交的斷供預警報告,眉頭擰成了疙瘩:“這下麻煩了!廣東那邊幾個做精密塑料件的廠子全停了,咱們DVD電感的外殼供應跟不上,整條生產線都得停擺!”
負責海外市場的副總裁也麵色發苦:“歐洲那邊好幾個客戶已經來問,如果延期交貨,我們要承擔巨額違約金。還有剛談好的那個德國客戶,直接發函說暫時中止合作洽談。”
危機如同多骨諾米牌,牽一發而動全身。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坐在首位的林一。
林一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隻是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場疫情的嚴峻和可能持續的時間,但也正因為這份“先知”,他反而比旁人更快地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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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解決不了問題。”他開口,聲音平穩,瞬間定住了會議室裡有些浮躁的氣氛,“疫情是全社會麵臨的挑戰,不止我們一家。這個時候,比拚的不是誰跑得快,而是誰站得穩,誰能活下去。”
他目光掃過眾人,指令清晰地下達:
“第一,供應鏈管理部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全力尋找替代供應商,不管是在國內其他未受嚴重影響區域,還是暫時轉向日韓、東南亞采購,不計成本,保證關鍵物料不斷供!同時,對我們自己的供應商,特別是中小型的,根據情況提供必要的預付款支持,幫他們渡過難關。”
“第二,海外市場部主動與所有客戶溝通,如實說明情況,提供替代交付方案,甚至可以考慮承擔部分額外的空運成本,展現我們的誠意和負責態度。暫時中止的項目,保持定期聯係,維係關係。”
“第三,集團成立疫情防控領導小組,我任組長。嚴格執行政府防疫規定,確保員工健康安全是第一位的。辦公區、生產車間、食堂、宿舍,所有區域必須每日多次消毒,體溫監測、口罩佩戴一個都不能少!”
“第四,”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有些灰蒙的天空,“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看得長遠。研發院的項目不能停,線上協作工具都用起來。技術突破,是我們渡過危機後能率先起跑的關鍵。”
他的應對,既有穩住陣腳的務實,也有著眼未來的布局,更帶著一份對員工、對合作夥伴的責任擔當。會議室裡原本焦慮不安的情緒,漸漸被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所取代。
就在林一為集團生存發展彈精竭慮之時,家庭的堡壘也麵臨著疫情的考驗。林曦就讀的小學宣布停課,改為居家線上教學。一時間,孩子的生活節奏被打亂,學習效率低下,整天困在公寓裡,難免煩躁哭鬨。宋清需要兼顧繁忙的集團財務工作和照顧焦躁的女兒,常常忙得焦頭爛額。林一母親更是緊張得不得了,恨不得將孫女裹在消毒水裡,家裡每天都彌漫著濃濃的醋味和消毒水氣味。
這天晚上,林一難得沒有加班,回到家,看到宋清正一邊接著工作電話,一邊試圖安撫因為不能下樓玩而發脾氣哭鬨的林曦,母親則在旁邊不停地絮叨著“別讓孩子著涼”、“多喝點板藍根”。家裡彌漫著一種混合著焦慮和疲憊的氣息。
林一沒有說什麼,他放下公文包,洗了手,走過去默默接替了宋清,將哭得小臉通紅的女兒抱起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講道理,隻是輕輕地、有節奏地拍著她的背,哼著不成調的、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搖籃曲。慢慢地,林曦的哭聲小了下去,變成了委屈的抽噎,最後趴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他將女兒安頓好,走到書房,宋清剛掛斷電話,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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