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的馬車將小泉一行人送回皇帝賜下的宅邸後，便禮貌地告辭離去。那宅邸雖不及王府奢華，卻也亭台樓閣一應俱全，看得出皇帝是真心實意地賞賜。隻是小泉此刻全然沒有欣賞新家的心情，靖王那看似溫和卻步步緊逼的試探，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總算能喘口氣了！”阿蠻一進院子，就把那塊寶貝金匾小心翼翼地靠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然後就開始揉肚子，滿臉回味，“王府的烤羊腿是真不賴，就是有點塞牙……泉哥，咱晚上還吃宵夜不？”
小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吃吃吃，你肚子裡是揣了個無底洞嗎？趕緊洗洗睡！明天還有的忙呢！”他得趕緊跟師傅和蘇婉清商量對策，這京城，一刻都不能放鬆。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小泉剛吩咐完仆役準備熱水，宮裡又來了個小太監，傳的是皇帝的口諭，說是太後鳳體略有不適，聽聞林神醫在京，想明日請個平安脈。
得，太後懿旨，誰敢說個不字？小泉隻好打起精神，客客氣氣地送走太監，心裡把那套繁文縟節又吐槽了一遍。等他再想找藥老和蘇婉清時，卻發現藥老已經回房研究京城帶來的幾本新醫書，而蘇婉清也被蘇家商隊在京的管事請去商議事務了。
“得，孤軍奮戰吧。”小泉歎了口氣，決定先回房整理一下明天可能用到的藥材和工具。
夜色漸深，京城結束了白日的喧囂，逐漸沉寂下來。小泉帶著阿蠻，乘著自家新配備的馬車，前往蘇家商號取一些他特意吩咐準備的稀有藥材。阿蠻本來已經打哈欠連天，一聽是去蘇家商號（他知道蘇家商號附近有家通宵營業的醬肘子鋪），立刻精神百倍。
馬車行駛在空曠了許多的街道上，軲轆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晚風透過車窗吹進來，帶著初夏夜晚的微涼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膩的香氣。
這香氣很淡，混在夜來香和泥土的氣息裡，尋常人根本不會注意。小泉心裡想著太後的病情和靖王的威脅，也未曾留意。
但有人留意了。
坐在他對麵，正掰著手指頭計算能買幾個醬肘子的阿蠻，猛地吸了吸鼻子，濃黑的眉毛皺成了一個疙瘩。他又用力吸了兩下，像隻警惕的獵犬，然後甕聲甕氣地、帶著十二分的不確定和嫌棄開口道：
“泉哥……你聞見沒？這風裡……有股味兒。”
小泉漫不經心：“什麼味兒？花香？”
“不是！”阿蠻用力搖頭，表情嚴肅得像在討論國家大事，“是股……壞掉的桂花糕味兒！還摻了點兒……嗯……像是放久了的蜂蜜，帶著點嗖味！不對，還有點點衝鼻子，像俺娘以前藥老鼠的那玩意兒……”
他自幼在山野長大，與自然為伴，對植物的氣息、動物的氣味，尤其是各種能吃和不能吃的東西的味道，有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這種混合在夜風裡的甜膩香氣，在他聞來，簡直就像是在一鍋好湯裡丟進了一顆老鼠屎那麼明顯和令人不適！
小泉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隨口道：“可能是哪家點心鋪子餿了吧……”話說到一半，他猛地頓住！
壞掉的桂花糕？嗖蜂蜜？藥老鼠？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如同一道閃電劈進了他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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