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風，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那張攤開的軍用地圖上，鉛筆畫出的猩紅箭頭，如同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死死釘在所有人的瞳孔裡。
麻田！
旅部！
李雲龍臉上那狂放的喜悅與暴戾的煞氣，一寸寸凝固、冰封，最後隻剩下一片駭人的死寂。
他那隻剛剛拍碎益子重雄腦殼的手，還沾著溫熱的血漿，此刻卻捏著地圖一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周遭的空氣，沉重得能壓斷人的脊梁。
張大彪握著槍托的手背上青筋虯結，魏和尚咧著的大嘴忘了合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乾響，卻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斬首！
狗日的鬼子，目標根本不是他李雲龍！
這是要一刀捅穿整個晉西北八路軍的心臟！
“政委……”李雲龍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磨刀石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
趙剛沒有理他。
他的視線早已從地圖上移開，死死鎖定了那個牛皮紙文件袋裡，剩下的那一疊文件。
他伸出手，動作帶著一絲僵硬，將文件拿起。
日文，他懂。
僅僅掃過第一頁的標題，趙剛的呼吸便陡然被抽空。
他猛地抬頭，看向李雲龍，眼神裡翻湧著滔天巨浪，有驚，有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
“團長……”他的聲音在劇烈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抓住了足以逆轉乾坤的狂喜！
“這……這不是一份簡單的進攻路線圖！”
趙剛將文件重重拍在地圖上，手指點著上麵的鉛字，一字一句地念出，聲音嘶啞而高亢：
“《帝國華北方麵軍‘鐵壁合圍’作戰綱要——第三階段詳細部署》！”
“各聯隊、大隊兵力配置、進攻時間表、後勤補給路線……甚至連他娘的每個大隊長的名字，都在上麵！”
山穀裡，依舊是死寂。
但這一次，死寂之中，有什麼恐怖的東西正在瘋狂地滋生、膨脹。
趙剛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變成了穿雲裂石的嘶吼：
“益子挺身隊攜帶這份文件，是為了在斬首旅部成功後，引導主力部隊進行總攻！這是岡村寧次壓箱底的全部家當！是他五萬大軍的命脈！”
一份大禮！
一份足以扭轉整個戰局，讓獵物與獵人身份瞬間顛倒的……天賜大禮！
山本一木當年送給楚雲飛的，不過是一份軍事觀察圖。
而益子重雄今日送來的，是整個華北方麵軍的骨架與經絡！是五萬日軍的生死簿！
李雲龍緩緩地，緩緩地低下頭。
他的視線從趙剛那張因為極度激動而漲紅的臉上，移回到那份薄薄的文件上。
他身上的死寂，正在如冰雪般消融。
一股更加蠻橫，更加凶戾，更加睥睨天下的氣焰，從他體內衝天而起！
他沒有說話。
他隻是咧開了嘴。
那笑容，猙獰，痛快，充滿了血腥的野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的笑聲，先是在喉嚨裡滾動，隨即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震徹整個山穀的狂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飆了出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益子重雄的屍體，指著那份文件，指著漆黑的夜空。
“岡村寧次！老子操你姥姥！”
一聲怒罵，酣暢淋漓，震得山石簌簌。
“你他娘的給老子送來這麼一份大禮，老子要是不收，都對不起你這份心意！”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起指揮部那台功率最大的電台話筒，眼中凶光畢露，仿佛要吞噬一切。
“接總部！接一二九師！接所有能聯係上的部隊！”
他的咆哮，通過電波，瞬間撕裂了晉西北的夜幕，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所有友軍的耳邊。
“我是新一團李雲龍！”
“老子手裡，有鬼子這次掃蕩的全部兵力部署圖！”
“重複一遍，是全部！”
“從現在開始，咱們不躲了！不藏了！”
李雲龍的聲音裡，帶著狼王般的霸道與決斷，向整個晉西北的戰友下達了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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