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強那輛吉普車卷起的煙塵,還沒在團部門口的土路上落定。
李雲龍已經在屋裡轉起了圈,像一頭被放出籠子的瘋熊,兩隻眼睛冒著綠光,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
“一個軍的‘鐵王八’!不!兩個!一個給老子擺在晉西北看家,一個他娘的直接開到南京去!”
“炮!對,喀秋莎!老子在畫報上瞅見過!那玩意兒一輪齊射,鬼子一個聯隊就沒了,過癮!先給老子來一百門!”
“還有飛機!要那種翅膀能折疊的!咱們沒航母,就從山頂上往下推,嚇死那幫狗日的!”
他一把奪過桌上的鉛筆,抓過一張地圖紙,也不管背麵是什麼,唾沫星子噴得滿天飛,就在上麵鬼畫符。
那架勢,不像在擬定清單,倒像個土財主在分贓。
趙剛站在一旁,又好氣又好笑。
平安縣城一戰,那兩台“龍式”突擊車帶來的衝擊太大了。
大到讓李雲龍這頭猛虎,徹底陷入了對絕對力量的癲狂崇拜。
“老李!老李你先停停!”趙剛一把按住他那隻快把地圖紙戳爛的手。
“停個屁!”
李雲龍脖子一梗,嗓門震天響。
“總部那幫秀才就給三天!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萬一林老弟他們反悔了,老子上哪哭去!”
“老李!”
趙剛的聲音陡然拔高,雙手死死抓住李雲龍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逼著他看向自己。
“我們的機會來了!”
趙剛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比李雲龍更加熾熱,卻截然不同的火焰。
那不是對殺人兵器的貪婪,而是一種望見了嶄新地平線的,屬於開拓者的光芒。
“一個徹底改變根據地,甚至……改變中國命運的機會!”
李雲龍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不滿地嘟囔:“老子這不正在改變命運嗎?有了這些家夥,小鬼子算個鳥!老子見一個師,滅一個師!”
“不!”
趙剛一字一句,聲音因激動而發顫。
“你那隻是在換一把更鋒利的刀!”
“可我們現在有機會,得到一座能自己鑄刀的熔爐!”
鑄刀的熔爐?
李雲龍愣住了,他看著趙剛那張因激動而漲紅的臉,腦子一時沒轉過來。
……
夜深了。
團部裡,隻剩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桌上跳躍。
李雲龍折騰累了,躺在角落的行軍床上鼾聲如雷,嘴裡還時不時嘟囔著“開炮”、“衝鋒”之類的夢話。
趙剛坐在桌前。
麵前,鋪著一張潔白乾淨的紙。
那支從高強手裡接過的鉛筆,被他緊緊攥在手裡,筆尖卻懸在紙上,遲遲沒有落下。
紙很輕。
他卻覺得,自己托著的是整座太行山,是根據地千萬軍民的未來。
這個“願望清單”,到底該怎麼寫?
更多的“龍式”突擊車?
能把東京從地圖上抹掉的大炮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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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裡翻江倒海,無數個念頭在衝撞,每一個都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林浩坐在一旁,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為他續上一杯滾燙的熱茶。
茶水的霧氣,模糊了他平靜的臉。
許久,趙剛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林浩,聲音沙啞。
“林先生,你說……‘龍式’雖強,但造它的鋼鐵從何而來?驅動它的燃油,又產自何處?”
林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抬眼,迎上趙剛探尋的目光,緩緩說道:“政委,萬丈高樓,起於平地。”
就是這句話。
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趙剛腦中的所有迷霧!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眼中的猶豫和彷徨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他終於明白,他們最需要的,不是魚,而是漁網!
不是幾件神兵,而是創造神兵的能力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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