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遠親,靠著這層關係打通關節,花錢打點上下官吏,張巡檢不過是擺在明麵上撈好處的棋子,所有不合理稅目、刁難算計,全是富商在背後暗中謀劃。我們沒有確鑿實證,空口白話,官府又儘數被錢財收買,告狀如同石沉大海,萬般無奈之下,隻能前來求助小姐。”
沈清沅靜靜聽完三人詳述始末,指尖繞著一縷垂落的發絲,眼底笑意緩緩斂去,眸底掠過一絲冷意。她混跡商道多年,前世本就是經商世家出身,穿越之後靠著超前經商理念打理侯府各類產業,對於官商勾結、借職權壟斷市場的齷齪伎倆再熟悉不過。富商勾結基層官吏,以調整賦稅為幌子,靠苛捐逼迫本土商戶破產,進而低價吞並地方產業,是古往今來市井間屢見不鮮的陰私手段,隻是此次對方做得太過明目張膽,短短三月層層加碼,不留半點緩衝餘地,擺明了仗著朝中有人撐腰,篤定商戶告狀無門,肆意橫行。
她沒有立刻出言許諾出麵徹查,反倒端起茶盞淺啜一口茶湯,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三位今日前來尋我,無非是賭我願意插手這樁商事糾紛,可京郊地界隸屬府衙管轄,我身為侯府千金,無故插手地方政務,於法理不合,稍有不慎反倒落個侯府乾涉地方吏治的話柄,惹來朝堂言官彈劾,我憑什麼冒著風險幫三位出頭?”
周懷安聞言心頭一緊,連忙從懷中掏出疊放整齊的厚厚賬冊,小心翼翼放在茶案之上,賬冊封皮被反複翻看磨得發軟:“小姐,草民自知貿然求助強人所難,不敢空口索取幫助。這是永豐布行十餘年完整商事賬冊,囊括曆年采買、繳稅、農戶結算全部明細,還有近兩月被查封庫房的貨品清單、地痞鬨事時周邊街坊的聯名證詞,所有憑證字字屬實,可隨時查驗。若是小姐願意出手相助,往後城郊十裡鋪所有農戶產出土布,優先專供侯府采買,價格比市麵均價再下調一成,常年供貨永不漲價,十裡鋪千畝良田產出的時令果蔬,一年四季無償供給侯府後廚,以此作為酬謝。再者,那張巡檢與黑心富商肆無忌憚盤剝鄉民,任由他們繼續壟斷布匹生意,不出半年京郊大半農戶流離失所,流民增多,最終也會給京畿治安埋下隱患,於侯府屬地安穩同樣無益。”
李紳緊接著附和:“我等知曉侯府不差銀錢,酬謝之物不值一提,隻盼小姐憐惜底層百姓生計,出手拆破圈套。但凡能還十裡鋪商戶農戶一個公道,我等一眾鄉民銘記侯府恩德,往後但凡侯府在城郊置辦田產、開設鋪麵,十裡鋪百姓儘數鼎力相助。”
沈清沅低頭翻看擺在案頭的賬冊,賬目條理清晰,每一筆收支、每一次繳稅都標注得清清楚楚,各類證詞簽字畫押齊全,看得出來三人為此搜集證據耗費大量心血。翻完大半賬冊,她抬眸看向忐忑不安的三人,方才收斂的笑意再度浮現在眉眼,語氣輕快幽默,瞬間衝淡茶室凝重氣氛:“罷了,本來烹茶賞花自在逍遙,被你們一樁糟心事打破清閒,不過瞧在一眾無辜農戶的份上,我便破例管上這一樁閒事。說到底我素來見不得奸商汙吏聯手欺壓百姓,若是任由他們肆意壟斷城郊布業,往後侯府采買布匹也要被黑心富商拿捏定價,到頭來吃虧的反倒是侯府,幫你們等同於幫我自己,這筆買賣算下來我不虧。”
三人聞言大喜過望,懸在半空的心總算落地,接連起身道謝,眉眼間的愁苦消散大半。雲綰立在一旁伺候,見狀輕聲提醒:“小姐,那張巡檢背後連著府衙主事,富商又有官場靠山,若是貿然直接上門問責,對方提前銷毀證據,反倒容易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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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我自然心中有數,硬碰硬最是下乘,對付這類靠著利益捆綁結成的團夥,要如同烹茶一般,循序漸進,溫水慢煮,一點點撬開破綻,無需大動乾戈鬨到府衙,不出三五日,便能讓這群算計旁人的人自亂陣腳。”沈清沅放下賬冊,指尖在茶案上輕輕敲打,一條條計策在腦海中飛速成型,她向來擅長借力打力、順勢布局,不用動用侯府權勢強行施壓,靠著市井規則與律法漏洞,便能不動聲色破開對方布下的連環圈套。
她先是叮囑周懷安返回布行之後,暫時停下鋪麵營業,不再繳納任何一筆憑空增設的苛捐雜稅,若是張巡檢派人上門催繳罰金、查封剩餘貨品,不必爭執反抗,全程安排可靠夥計記錄來人言行、清點查封貨物明細,留存人證物證,但凡對方動手損毀財物,儘數記錄在冊,不許私下出錢破財消災。又吩咐李紳聯絡十裡鋪所有受害農戶,彙總近三月因賦稅暴漲停工受損的工錢賬目,分門別類整理成冊;王紳負責走訪城郊其餘中小型雜貨、綢緞商戶,暗中打探那名周姓富商近些年靠著勾結官吏壟斷的其他行當,搜集富商暗中偷稅、強買強賣的零碎線索,三人分頭行事,三日之後再攜帶全部搜集到的線索重返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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