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三百年,血與火並未因一位新帝的誕生而停歇。
帝路依舊慘烈,通天之海怒濤洶湧。而曾與淩瀟大帝並肩縱橫戰場的五位故人,亦在這條白骨鋪就的絕路上,各自殺出了屬於她們的傳奇,登臨大帝之境。
然而,她們與那位最先登臨絕巔的淩瀟大帝之間,終究相隔了三百年的血火,與一道唯有親身走過方知其重的帝境天塹。
不是情誼疏淡,而是大道獨行。帝路儘頭,每人都背負著屬於自己的萬道重量,走向不同的永恒方向。
淩瀟帝君徐憶離登臨大帝之位後,自是歸於四極神殿。
巍巍帝宮之外,霞光鋪道,瑞氣千條,殿前早已恭立著迎接她歸來的至親與神殿諸神君。
長生帝君徐清玄,她的父帝,依舊一身素雅青衫,麵容溫潤如古玉,隻是望向她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深藏的欣慰與感慨。
禦樞元君甄湮離,她的母後,九天之巔的陣法宗師,此刻並未身著華服帝裝,隻一襲簡約雲紋長裙,眉眼間依稀是舊時溫柔模樣,唯有眼底流轉的法則星芒,昭示著她深不可測的境界。
煌焱帝君徐昀炫,她的兄長,那襲熟悉的紫衣依舊張揚,俊逸眉宇間卻沉澱了歲月與征戰磨礪出的沉穩威儀。他看著她,嘴角噙著一絲熟悉的、略帶戲謔的笑意,眼神卻溫暖而驕傲。
再後,便是四極神殿諸多神君,皆垂首肅立,氣息浩瀚,此刻卻齊齊流露出由衷的敬畏與恭賀。
相較於兩千年前那個恣意的神女,如今的徐憶離周身雖仍繚繞著那份獨特的灑脫氣韻,眉宇間卻已沉澱下歲月與帝境賦予的深邃與沉靜。那份不羈,不再浮於表麵,而是內斂於骨,化為一種更為磅礴從容的底氣。
她於階前止步,拂了拂沾染星塵的素白衣袖,隨即端正身形,朝著前方鄭重一禮。
聲音清越,平靜卻含著不容置疑的帝者威儀,清晰地回蕩在殿前廣闊的天階之上:“淩瀟見過父帝、母後、兄長,及諸殿神君。”
長生帝君、禦樞元君與徐昀炫聞言,眼中皆漾開溫暖笑意,算是應下。
而階下肅立的諸殿神君則齊齊躬身,聲震雲霄:“參見神女殿下!”
不待徐憶離回應,徐昀炫已笑眯眯地一擺手:“行了行了,人也見著了,禮也行過了。你們且先退下吧,莫杵在這兒耽誤本殿下與神女敘舊。”
諸殿神君聞言頓時麵麵相覷,隨即皆含笑化作數道流光散去,隻留一片清靜天階。
禦樞元君不由輕輕搖頭,眸中卻是縱容:“這麼多年過去了,炫兒的性子還是這般急。”
徐昀炫才不管母親那帶著笑意的輕斥,他已幾步上前,滿眼儘是毫不掩飾的歡喜與驕傲,朝徐憶離伸出手:“妹妹,恭喜你登臨帝位!兩千年……嘿,我就知道,你定比我當年還快!”
諸殿神君的身影方一消失,徐憶離周身那屬於淩瀟大帝的沉靜威儀便如潮水般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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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眼一彎,幾乎是撲將過去,一把便將父母和兄長三人齊齊擁入懷中。
“阿爹,阿娘,哥哥……阿離好想你們啊!”
她的聲音悶在兄長肩頭的衣料裡,帶著幾分久違的、屬於徐憶離的柔軟與依戀,哪有半分方才階前受萬神朝拜的帝君模樣。
徐昀炫被她撞得微微一晃,隨即朗聲大笑,反手將她摟得更緊,用力揉了揉她的發頂:“阿離,哥哥也很想你。”
徐清玄含笑不語,隻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背脊,掌心溫暖的力量悄然流淌。
甄湮離則抬手,細細理了理女兒微亂的鬢發,眼中似有晶瑩微閃,終是化作一聲溫柔的輕歎:“回來就好。”
帝闕高遠,天風清冷。
而這一刻,四極神殿最高的天階上,隻有緊緊相擁的一家人,與穿過雲層落在他們發梢肩頭的、久違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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