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哥，事沒辦成。有個不長眼的擋了——拍了視頻報了警，不好硬來。”頓了頓，“那人麵熟，三十來歲，左手食指上好像有道疤。”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劉三的聲音傳過來：“知道了。”掛了。
黃毛撂下手機，跟光頭對視一眼，都沒說話。車裡彌漫著煙味汗味，窗玻璃上凝著霧氣。光頭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水順著下巴淌，他拿手背一蹭，悶聲說了句“操”。
於龍回到住處，快九點半了。
脫了外套搭椅背上，把口袋裡那顆半化的糖摸出來擱床頭櫃，又把郭大爺塞的蘋果洗了洗放在糖旁邊。糖紙在台燈下反著微光，蘋果紅彤彤的，像打了蠟。倆東西擺一塊兒，莫名好看。
剛坐下，手機震了。林薇打來的，語速又快了——她嗅到危險才會用這種語速。
“於龍，快看論壇。有人針對鄒明遠發了篇長文，熱度躥很快。”
於龍打開電腦。本地論壇首頁熱點欄掛著一篇文章，標題黑體加粗——
《深扒龍基金背後商業推手鄒明遠的“黑曆史”》
點進去。兩千來字，配了鄒明遠公司門口的照片、側臉照、一張模糊的工商登記截圖。內容用一種“客觀深扒”的口吻，把五年前恒達合作的事翻了個底朝天。三分之二是真的——時間線、公司名、項目名全對得上。剩下三分之一，編的。
“知情人士透露，鄒明遠在合作期間存在嚴重財務違規行為。”
“據稱，某筆大額款項去向不明，至今未有合理解釋。”
“五年前合作方突然終止合同，是否與賬目問題有關？將持續關注。”
每一句都在模糊地帶打轉——“據稱”“知情人士透露”——法律上抓不住把柄，但讀者看了心裡犯嘀咕。於龍往下拉評論區，已經炸了。
水軍速度比上一輪更快。不到半小時，前排熱評全是帶節奏的：“慈善洗白！”“偷稅漏稅！”“有本事讓稅務局出證明啊！”偶爾幾條理性評論說“等官方調查”，很快就被新湧進來的水軍淹了。
於龍撥給鄒明遠。
關機。
又撥一遍。還是關機。
他放下手機，盯著屏幕上那篇文章。心裡什麼東西揪了一下——鄒明遠這人他最清楚，天大的委屈自己扛，扛不住了就躲起來。五年前恒達出事就這樣，三天聯係不上，後來於龍在他公司樓下便利店門口台階上找到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給林薇回消息：“繼續監控，水軍ID全記下來。跟馬律師說一聲，明天一早碰頭。”
林薇回了個字：“懂。”
又給孫隊長發消息，讓他明天多派倆人過去。
靠進椅背，揉了揉眉心。手指上還殘留著蘋果汁液乾涸後的黏膩感。郭大爺的蘋果擱床頭櫃上，紅彤彤的，旁邊是那顆半化的糖。
一個念頭劃過腦子——巷子裡那三個混混，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太巧了。趙天豪剛說完明天要搞事，今晚就有混混騷擾賣水果老人？他在巷子裡亮手機報了警，混混散了，不到一個小時，論壇黑文就發出來了。
時間咬得太緊。
淩晨一點，手機震了。鄒明遠。
接起來。電話那頭沉默好幾秒，隻有呼吸聲，夾雜著風聲——他好像站在外麵。然後開口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疲憊、憤怒、沮喪全攪在一起。
“小於，我看到了。”
風聲灌進話筒，呼呼的。
“他們想把我老底全翻出來——五年前的事，真的假的攪在一起。不是要證明我有罪，是要讓所有人懷疑我。”聲音忽然拔高半拍，又低下去，“想毀了我。也想毀了你。”
“鄒哥，你聽我說。”於龍站起來走到窗前。城市燈火滅了大半，遠處工地探照燈還亮著，老槐樹的輪廓被勾成一道黑剪影。“文章我看了。半真半假——真的我們不怕，假的我們也不怕。證據在手裡，趙天豪簽名在手裡。明天一早馬律師把證據整理成第二篇澄清，逐條駁回去。”
“可是他們編的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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