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王的兩道雷霆詔書，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在鹹陽宮激起了久久不能平息的劇烈漣漪。
朝堂上反對聲浪雖被嬴子楚以“退位”相脅強行壓下，但暗流湧動，楚係勢力與舊秦勳貴的憤懣與不甘，如同地底奔流的岩漿，隨時可能噴薄而出。
然而，在屬於王後的那座嶄新、奢華、象征著後宮至高地位的椒房殿內，氣氛卻是截然不同的揚眉吐氣。
趙姬，這位昔日飽受白眼、在趙國朝不保夕的侍妾，如今身著華美絕倫的鳳袍，頭戴金燦燦的後冠，端坐在鋪著柔軟錦墊的主位上。
她容光煥發，眉眼間的哀愁和怯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張揚的得意與暢快。
“把這些箱子，都搬到裡間去。小心些，裡麵可都是王上賞賜的珍寶！”她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指揮著內侍宮女們搬運行李。
這行李，自然是從她原本那處偏僻宮室搬來的。
她沒有選擇直接前往椒房殿的路徑，而是特意吩咐宮人，抬著她的妝奩箱籠，浩浩蕩蕩地從韓夫人居住的宮苑前繞行而過。
長長的隊伍行進在宮道上，引來了無數或驚訝、或豔羨、或敬畏的目光。當隊伍行至韓夫人宮門前時，趙姬甚至刻意命人放慢了腳步。
她端坐在步輦之上，微微側首，目光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和一絲毫不掩飾的勝利者姿態，投向那緊閉的宮門。
她知道，韓夫人一定就在門後，透過縫隙看著這一切。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奪走她夫君寵愛、讓她嘗儘冷落滋味的女人，如今隻能龜縮在自己的宮殿裡，品嘗著失勢的苦澀。
隊伍緩緩行過，留下身後一片死寂的宮苑和無數複雜難言的目光。
趙姬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這繞行的短短一程，是她壓抑多年後最酣暢淋漓的宣泄，是她向整個後宮宣告地位的無聲宣言。
踏入椒房殿，看著眼前金碧輝煌、雕梁畫棟的一切，趙姬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這權力的芬芳全部吸入肺腑。
屬於她的時代，似乎才剛剛開始。
夜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將鹹陽宮點綴得如同星河落地。
嬴子楚處理完緊急政務，並未直接回自己的寢殿，而是踏著月色，來到了趙姬的椒房殿。
一番溫存蜜語，安撫了這位新晉王後激動的心情後，他並未久留。
“政兒今日在朝堂上表現沉穩，寡人去看看他。”嬴子楚對趙姬說道。
趙姬自然滿心歡喜，親自送他至殿外。
嬴子楚並未帶太多隨從，隻由兩名心腹內侍引路，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嬴政居住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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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雖不及椒房殿奢華，卻也寬敞明亮，陳設雅致。
嬴政正在燈下看書，聽聞父王駕臨，立刻起身相迎，恭敬行禮：“兒臣拜見父王。”
“免禮。”嬴子楚步入殿內，目光掃過書案上的竹簡，又落回到嬴政身上。
眼前的兒子，身量似乎又拔高了些，稚氣稍褪，眉眼間的沉靜與銳利越發明顯，讓他恍惚間仿佛看到了自己年少時的影子，卻又似乎多了些更深沉的東西。
“坐。”嬴子楚在侍從搬來的坐榻上坐下，示意嬴政也坐。
內侍奉上茶點後，被嬴子楚揮手屏退。殿內隻剩下父子二人。
“這一年，你做得很好。”嬴子楚開口，語氣帶著難得的溫和與肯定，“寡人忙於國事，又值大喪，無暇多顧。華陽太後那邊…多有為難，寡人心中有數。你能不驕不躁，不怨不懟，隱忍應對，實屬難得。這份沉穩，超乎你的年紀。”
嬴政垂首，語氣恭謹：“父王謬讚。此乃兒臣本分。況且…”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嬴子楚，目光清澈，“多虧了燕丹時常提醒兒臣，遇事宜靜心，不可因一時意氣而失了大局。兒臣從他身上，學了許多處事的道理。”
“燕丹？”嬴子楚眼神微動，這個名字他自然記得。邯鄲共患難的質子，獻上粗鹽、蜂窩煤之法的燕太子，今日朝堂之上，似乎也安靜地立於嬴政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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