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燕丹起了個大早,用過早膳後,便帶著蓋了秦王印信的手諭,徑直前往太醫令署。
太醫令是一位年過五旬、須發花白的老者,姓徐,是侍奉過兩代秦王的老醫官,醫術紮實,為人謹慎,在宮中頗有威望。
見到燕丹親至,又看到秦王手諭中“安秦君欲整理校訂醫典,太醫令署需全力配合,一應人員、物料,聽其調遣”的字樣。
徐太醫令雖心中詫異,但不敢怠慢,立刻召集了署中所有當值,且醫術較為精湛的侍醫、醫工,總計二十餘人,在正堂聽候吩咐。
這些醫官、醫工年紀從二十多歲到四五十歲不等,大多穿著統一的青色或褐色官服,臉上帶著常年與藥草、病患打交道留下的沉靜,以及幾分對這位突然駕臨,以“奇技”聞名的安秦君的好奇與隱約的不安。
整理醫典?這可是個大工程,且頗有些吃力不討好,這位君侯怎的突然對此感興趣了?
燕丹沒有多作解釋,隻是對徐太醫令道:“徐令,請挑選署中最為沉穩可靠、精於醫術、且口風嚴緊的醫官,隨我前往安秦君府。有些事情,需借一處清淨地界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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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醫令心中疑惑更甚,但見燕丹神色鄭重,不似玩笑,便依言點了十餘名他素日看重、品性也信得過的骨乾,包括兩位醫術最高的侍醫,幾位擅長不同科目的醫工,甚至還有一位專門負責鑒別、管理藥材的老藥工。
一行人隨著燕丹的車駕,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安秦君府。
府中管事早已得了吩咐,將眾人引至後院一處新改建不久的獨立、寬敞且門窗嚴密的書房。
這書房近日才改好,此刻已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當中並排放著數張長案,案上整齊擺放著筆墨紙硯,以及……數十卷裝幀古樸,但明顯是嶄新的帛書,以及更多摞疊起來的,同樣嶄新的“紙”冊。
空氣中彌漫著新墨與紙張特有的,略帶澀意的清香。
“諸位請坐。”燕丹示意眾人入座,自己則走到主位。
徐太醫令等人依言坐下,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被案上那些數量龐大的書冊所吸引。
那些帛書和紙冊的封皮上,寫著他們熟悉又陌生的字眼:《素問精要圖釋》、《靈樞辨證指歸》、《傷寒雜病論治新編》、《神農本草經校釋增補》、《疫癘防治備要》、《外傷急救金鑒》、《常見婦人小兒方略》、《針灸甲乙經補注》、《醫工入門導論》……
這些書名,有的他們聞所未聞(如《傷寒雜病論治新編》、《醫工入門導論》),有的似乎是他們熟知經典的衍生或注釋(如《素問精要圖釋》、《神農本草經校釋增補》),但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係統、完備、甚至有些……超越時代的氣息。
“這……安秦君,這些是……”一位年長的侍醫忍不住出聲詢問,手指著那些書冊,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求知的光芒。
燕丹環視一圈,將眾人臉上或驚訝、或疑惑、或急切的神情儘收眼底,心中稍定。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都是太醫署中的佼佼者,精研醫道,懸壺濟世。今日請諸位來,實有一事相托。”
他頓了頓,指向案上那些書冊:“這些,是丹偶然得自一處隱秘之地的……古籍。其內容,似乎與我華夏流傳之醫道一脈相承,然更為係統,更為詳儘,對許多病症的辨析、論治、用藥,乃至醫理探究,皆有獨到之處。”
“丹於醫道,僅知皮毛,難辨其真偽優劣。然,醫道關乎性命,若其中真有濟世良方、治病妙法,因我之孤陋而湮沒,實為憾事。”
他目光誠懇地看向徐太醫令:“故,丹懇請徐太醫令,並諸位大才,在此僻靜之處,共同研讀、辨析、驗證這些古籍所載。”
“去蕪存菁,去偽存真,將其中有價值、可驗證、可推行之部分,整理出來。此事,或許需耗時甚久,亦需諸位焚膏繼晷,殫精竭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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