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秦君……此乃何物?”李斯用儘全力維持著表情,聲音卻有些發乾。
“此乃‘豆汁’,我家鄉……一種特色飲食。”燕丹麵不改色,甚至帶著一絲“和善”的微笑,指了指碗,“趁熱喝,涼了風味更佳。哦對了,按約定,早晚各一碗,這是早上的。請吧。”
李斯和茅焦看著那兩碗“豆汁”,喉結滾動。
他們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福利”,而是赤裸裸的、別出心裁的“折磨”!
安秦君是鐵了心不讓他們好過,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逼他們知難而退!
“當真……要吃?”茅焦臉色有些發白,顫聲問。
他是儒生,講究禮儀,但也重信諾,此刻真是進退兩難。
“當然。”燕丹點頭,語氣不容置疑,“要想我答應跟你們辯駁,先喝一個月豆汁。一天都不能少,一頓都不能落。否則,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李斯看著燕丹眼中那抹毫不退讓的冷光,知道這是唯一的“入場券”。
他想起自己肩負的“使命”,想起大王的名聲,他咬了咬牙,端起那碗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豆汁,閉上眼睛,屏住呼吸,仰頭灌了下去!
“嘔——!”液體入口的瞬間,那股難以言喻的酸餿怪味如同炸彈般在口腔炸開,李斯強忍著的嘔吐感再也抑製不住,猛地彎腰乾嘔起來,眼淚鼻涕一齊湧出,狼狽不堪。
茅焦見狀,臉色更白,但見李斯已然“就義”,自己豈能退縮?他也顫抖著端起碗,學著李斯的樣子,閉眼灌下,然後步了李斯的後塵,吐得天昏地暗。
燕丹抱著手臂,冷眼旁觀。
他本以為這兩人最多堅持三五天,就會放棄。
畢竟,這老北京豆汁兒的威力,他可是清楚的,對於不習慣的人來說,簡直是味覺災難。
更不用說,他特意“還原”了最原始、最“地道”的風味,就是為了讓他們知難而退。
可他低估了李斯的執著,也低估了這個時代士人為了心中信念所能付出的代價。
第一天,兩人吐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依舊如此。
第三天,第四天……他們真的堅持每天早晚,準時出現在小院,麵對那兩碗“酷刑”,然後喝下,嘔吐,臉色發綠地離開。
工坊裡漸漸流傳開“李廷尉和茅先生不知怎麼得罪了安秦君,被罰喝一種極其恐怖的湯水”的傳言,眾人看向那小院的目光都帶上了同情與敬畏。
燕丹看著他們一天天消瘦下去,臉色日益憔悴,但眼中那股不肯放棄的勁頭卻越來越亮,心裡那點惡作劇般的快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是惱火,是不解,也有一絲隱隱的動容。
他們為了那個“道理”,為了說服他,竟然真的能忍受這種非人的折磨?
一個月,整整三十天,李斯和茅焦真的喝完了六十碗豆汁。
到最後幾天,他們似乎已經有些麻木了,雖然依舊會反胃,會不適,但嘔吐不再那麼劇烈,甚至能勉強坐在那裡,緩上一會兒再離開。
約定的最後一天,兩人喝完豆汁,雖然依舊麵色不佳,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堅定。
他們看向燕丹,無聲地表示:我們做到了。
燕丹沉默地看著他們,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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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們贏了……這第一局。”他示意兩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他們對麵,神情是難得的嚴肅與疲憊,“現在,可以開始辯論了。你們想問什麼,想說什麼,說吧。”
李斯與茅焦精神一振。
李斯先開口,依舊是那個核心問題:“安秦君堅決反對迎回太後,可是因為太後曾與趙國有所牽扯,甚至……曾對大王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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