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旁邊,沒有一句安慰的話,反而開始了沒完沒了的抱怨。
那聲音又尖又細:你說你個沒用的東西!我就知道!你就沒長那掙大錢的腦袋!爛泥扶不上牆!
現在好了吧,貨也讓人家全部給扣了,還得再交一百多萬的罰款。你告訴我,咱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去?砸鍋賣鐵也湊不齊啊!
你把嘴給我閉上!王國誌猛地轉過頭,衝著她怒吼了一聲。
眼睛因為極度的憤怒和羞辱而變得通紅。
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要不是你個頭發長見識短的敗家娘們,能出今天這檔子事?
你不是格局大嗎?你不是眼光好嗎?你格局高,你倒是現在把錢給我變出來呀!
你變呀!
這時候,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白蘭峰,把車停在了路邊,熄了火。
轉過頭來,開始裝起好人來了。
他臉上帶著同情和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幸災樂禍:哎喲行了行了,你倆就少說兩句吧,別在這兒窩裡鬥了。
嫂子也是一片好心,想讓家裡過得好點。
國誌,不是我說你,你這運氣也忒背了點吧?廣城這地界,仿牌生意天天做,一百年也不見得能正兒八經打一回假。
好容易心血來潮打一回,偏就一打一個準,就打在你身上了。你說你這點子得多背?也難怪這些年你一直站不起來,不是沒那個心,是沒那個運啊!
王國誌聽著白蘭峰這表麵勸解、實則挖苦的話,心裡的火更是噌噌地往上冒。
他拿手指著白蘭峰,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我他媽認識你,就沒攤上過一件好事!現在你說這些風涼話有什麼用?
這一百多萬的饑荒,你讓我怎麼弄?你告訴我,怎麼弄!
那還能怎麼弄?趕緊找人想辦法啊。白蘭峰輕飄飄地說道。
我找誰?我找個屁的人!
王國誌絕望地吼道:我一個從齊魯青城來的,在廣城我他媽誰誰也不認識!兩眼一抹黑!
那你找找家裡的關係嘛,你大小也是個所長,總認識幾個人吧?白蘭峰還在那兒出著餿主意。
我找個屁!那是齊魯!山高皇帝遠,鞭長莫及你懂不懂!
王國誌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蘭峰,你長年累月在廣城這邊做鞋,道上三教九流的人,你總認識幾個吧?你想辦法給我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哎喲國誌,這是人家白紙黑字的規矩!罰你一百來萬,說句實在話,不比真把你弄進去蹲個三五年監獄強啊?
廣城這邊對這個就是扣一罰三,找誰都不好使,除非你能通天!再說了,我就是個老老實實倒騰皮鞋的小商販,我上哪兒認識那些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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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我也是遵紀守法、按時納稅的!白蘭峰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一臉的無辜。
完了……這下全完了……王國誌徹底絕望了,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讓我靜一靜,都別說話,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小夏還想再說什麼,被白蘭峰用眼神製止了。
王國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打火機打了好幾次才點著。
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充滿了整個車廂,嗆得小夏直咳嗽。
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蜜蜂在裡麵築巢。
這可怎麼辦?
一百八十萬,就是把他賣了也拿不出來啊!
你倒是說句話呀!裝什麼死!小夏還是沒忍住,又尖聲催問道。
你個臭娘們,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叨!叨叨叨!你讓我說什麼?你告訴我怎麼辦?這事能怎麼辦?我能知道怎麼辦嗎!
王國誌猛地睜開眼,衝著她聲嘶力竭地咆哮道。
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小夏的臉上。
你衝我喊有什麼用?有那個力氣你倒是想轍把貨要回來!要不你就想方設法去湊錢去!光在這兒衝我一個女人吼,頂個屁用!小夏也不甘示弱,撒潑似的吼了回去。
兩口子在車後座上吵得不可開交,麵紅耳赤。
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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