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裡的無助和絕望,透過電話線,清晰地傳到了聶磊的耳朵裡。
聽王國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這麼前後一說。
聶磊是何等聰明的人物,心裡當時就雪亮,跟明鏡兒似的。
什麼聯合執法、扣一罰三,這不明擺著是讓人家做了個裡應外合的局給坑了嗎?
倒黴的人多了去了,但怎麼就這麼巧?
偏偏就精準地、分毫不差地扣到你王國誌頭上了?
連上高速的機會都不給你留?
這背後的貓膩,大了去了。
但這種話,他現在沒法當麵點破。
王國誌已經從當年的鄉長被人硬生生乾成了三胖子,已經被打落了牙齒。
他還能當頭再給一棒子,說誌哥你讓人給騙了?
王國誌一輩子在派出所裡待著,懂什麼叫商場的爾虞我詐?
什麼叫真正的江湖人心?
他連即墨路都沒怎麼出過。
現在跟他掰扯這些道理,給他分析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個陷阱。
他能接受得了嗎?
那巴掌大的派出所裡,就他一個人說了算,大家都捧著他。
回到家裡,還是他說了算,媳婦捧著他。
聶磊早把這人情世故摸得透透的了。
糾正了也沒用,反而傷了他的自尊。
於是,聶磊便隻順著他的話:誌哥,那你現在具體是什麼情況?跟我說說,我也好知道從哪裡下手。
小磊,王國誌聽聶磊沒有一上來就指責自己,而是問情況,心裡稍微安定了些:現在有兩個穿便衣的警察跟著我,給我三天的時間讓我籌錢。
要麼能找到鐵關係,把這事給鏟了。要麼就乖乖把一百多萬的罰款交上去。
就這兩條路。
要是罰款到日子交不上,他們就得把我帶走。小磊,我現在是真怕啊。我要是進去了,你嫂子一個人可怎麼辦……
嗯,我明白了。這麼著,誌哥。聶磊沉吟了片刻,做出了決定:我這兩天剛好也不怎麼忙,我安排一下,上廣城看看你去。你把你具體的位置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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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磊……你、你說什麼?王國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以為聶磊最多是在電話裡給他出點主意,或者托個熟人打個電話問問。
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要親自過來。
我說我過去看看你,把你安安全全地帶回青城。
聶磊的聲音清晰地重複了一遍,堅定而有力:你跟你媳婦在那邊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是再挨人欺負了,身邊連個幫襯的人都沒有。我過去,咱哥倆互相有個照應,順便我想辦法幫你把這事給平了。
小磊,你說的是真的?王國誌的聲音都顫抖了,這次是因為激動。
那有什麼不真的?現在出門多方便,不就廣城嗎?飛機兩三個鐘頭的事。你就在那兒踏踏實實等著我,哪兒也別去,我過去接你回家。聶磊說得雲淡風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磊啊!太感謝了!太感謝了!王國誌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但這回是感動的淚水。
掛了電話,王國誌當場就來了精神。
他一把推開車門,衝著不遠處還傻站著嗦冰棍的媳婦,扯著嗓子喊道:青城一把大哥,要親自來接我了!
媳婦!媳婦!
他媳婦小夏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喊叫嚇了一跳,趕緊把冰棍一扔,小跑著過來:乾啥呀?這一驚一乍的,怎麼了?
你,去!給我也買根冰棍,我快不行了,我這心口熱得慌!
王國誌臉上還掛著淚痕,但眼睛裡已經重新有了光。
你……你這還有心思吃冰棍?人家到底幫不幫你,你倒是給個準話啊!
小夏急了,她以為丈夫是被刺激得神經了。
哼,把你耳朵給我豎起來聽好嘍!
王國誌腰杆子瞬間挺得筆直,下巴也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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