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收割者7號殘骸內壁的字跡,用其自身的冷卻液混合瑪丹的血)
黑暗是粘稠的,是溫的,是收割者潤滑油、我自己的血、丹意冰冷的眼淚、和“蜂巢”牆壁分泌的黏液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作嘔的泥潭。我能聞到死亡的味道,是金屬燒焦的焦臭,是血液的甜腥,是骨刃上那種腐蝕液的化學刺鼻,是……從丹意方向飄來的、越來越濃的、非人的、甜膩的、像“蜂巢之心”一樣的、令人眩暈的香氣。
她在發光,是那種很微弱的、但穩定的、從皮膚下麵透出來的、銀白色的、像月光一樣冰冷的、美麗但致命的光。她閉著眼睛,但眼珠在快速轉動,在眼皮下麵,像在看一場隻有她能看見的、快速閃過的、戰爭的電影。我知道,她還沒死,還在戰鬥,在那個我看不見、摸不著、但比這裡更凶險的、意識的空間裡,和那個想要吃掉她的、非人的東西,戰鬥。而我,隻能在這裡,和一堆會動的廢鐵,用最原始的方式,互相撕咬,直到……一方變成真正的廢鐵。
2031年12月4日,淩晨兩點零五分,挪威,特隆赫姆峽灣北部,無名山脈地下深處,“蜂巢”核心空間
黑暗是絕對的,濃稠的,像億萬萬噸冷卻的、但依然帶著生物電流餘溫的、非牛頓流體,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粘附在皮膚上,堵塞在口鼻中,沉甸甸地壓在每一根神經末梢,把視覺、聽覺、甚至對時間和空間的基本感知,都剝奪、扭曲、碾碎,隻剩下最原始的、依靠觸覺、嗅覺、和對死亡臨近的本能恐懼,在維持著“活著”的、脆弱不堪的、但依然在瘋狂燃燒的、意識的微光。
瑪丹趴在冰冷的、但溫熱的、黏滑的、像某種巨大生物舌苔的“蜂巢”地麵上,左肩到右腹,一道深可見骨的、被收割者骨刃劃開的傷口,正在汩汩地往外湧著溫熱、粘稠的液體,是血,但似乎混進了“蜂巢”地麵上那種腐蝕性的黏液,傷口邊緣在發出“滋滋”的、微弱的、令人牙酸的腐蝕聲,帶來一陣陣遠超普通刀傷的、灼燒神經般的劇痛。右臂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是剛才被收割者7號用蠻力擰斷的,骨頭肯定斷了,可能還碎了,現在整條手臂像不屬於自己一樣,耷拉在身側,隻有一陣陣麻木的、鈍痛。臉上全是血,是鼻子被打斷後流的血,混著汗,混著淚,混著“蜂巢”空氣中漂浮的、甜膩的灰塵,糊在眼睛上,讓本就黑暗的視野,更加模糊,更加絕望。
但她還活著。還在呼吸,雖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被刺穿的、漏氣般的、尖銳的疼痛。心臟還在跳,雖然跳得雜亂、虛弱、像一台即將散架的、老舊蒸汽機,隨時會停擺。意識還在,雖然被疼痛、失血、黑暗、絕望,切割得支離破碎,像風中殘燭,明滅不定,但還亮著。還亮著,就能思考,能感知,能……戰鬥。
戰鬥的對象,就在她麵前約三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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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者7號。那台非人的、生物機械混合的殺戮機器。它也“受傷”了。瑪丹的匕首,最終在它瘋狂的反擊中,找到了機會,從它液態金屬麵部下方、一個似乎是冷卻液或能量管線接口的薄弱縫隙,深深地捅了進去,攪動,破壞了內部的一些結構。現在,它的動作變得極其遲緩、卡頓,像生鏽的、關節裡塞滿了沙子的機器人。它視覺傳感器的紅光,隻剩下左眼在微弱、斷續地閃爍,右眼完全熄滅,變成了一個暗銀色的、空洞的坑。它右臂的骨刃,被瑪丹用自己斷掉的右臂為代價,用身體卡住,然後用自己的體重和殘存的力量,硬生生掰斷了一根,斷掉的骨刃現在還插在收割者自己的胸口裝甲上,滋滋地冒著腐蝕性的綠色煙霧。它的左腿似乎也出了問題,站立不穩,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像跛腳的鐵皮鴨子。
但它的左手骨刃還在。那四根鋒利的、滴著暗綠色腐蝕液的、在絕對黑暗中偶爾反射一絲微弱磷光、顯得格外猙獰的骨刃,還在緩慢地、但堅定地抬起,對準了趴在地上、幾乎失去行動能力、但依然用僅存的左手,死死握著那把已經卷刃、沾滿自己血和對方冷卻液的匕首、像一頭瀕死但依然齜著牙、準備最後一撲的、傷痕累累的母狼一樣的瑪丹。
“目標……生體……受損嚴重……但……威脅……持續……執行……最終……清除……”收割者7號用那種卡頓的、帶著嚴重電子雜音的、冰冷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它邁著蹣跚的、但不可阻擋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瑪丹挪過來。骨刃的尖端,距離瑪丹的喉嚨,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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