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風水榭?家宴?”林悠然心頭掠過一絲驚疑,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微微頷首,“本妃知道了,有勞德公公。”
德順躬身退下,留下滿室沉寂。林悠然緩步走入房中,指尖無意識地拂過窗欞。蕭景瀾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像一塊巨石投入她本就不平靜的心湖。五日之後便是月圓之夜,行動在即,任何計劃外的變故都可能帶來滅頂之災。
他為何突然設宴?還是在家宴罕至的水榭?是例行公事,安撫她這位名義上的王妃?還是柳側妃失勢後,他需要重新平衡後院?抑或……他那隻無處不在的眼睛,已經察覺到了她近日異常的“安靜”與頻繁出入藏書閣的舉動?
她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沉靜卻難掩一絲疲憊的容顏。無論如何,這場宴,她必須去。不僅要去了無痕跡,更要借此機會,再次觀察蕭景瀾,判斷他是否真的對她起疑。
暮色四合,臨風水榭燈火通明,映照著粼粼波光。水榭四麵通透,晚風帶著荷香徐徐送入,驅散了夏末的些許悶熱。宴席布置得精巧而不奢靡,僅有寥寥數樣精致小菜並一壺清酒。
林悠然到時,蕭景瀾已然端坐主位。他今日未著親王常服,隻穿了一件玄色暗紋錦袍,墨發以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朝堂之上的凜冽威儀,卻多了幾分居家的清貴疏朗。隻是那雙眸子,依舊深不見底,讓人窺不透半分情緒。
見她進來,他抬眸看了一眼,並未起身,隻淡淡說了句:“坐。”
林悠然依言在他下首落座,姿態優雅,心中卻繃緊了一根弦。席間除了布菜的侍女,再無旁人,所謂的“家宴”,竟隻有他們二人。
“王爺今日怎有雅興在此設宴?”林悠然執起銀箸,狀似隨意地問道,聲音平靜無波。
蕭景瀾執起酒杯,目光落在窗外搖曳的荷影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府中近日紛擾,難得清靜。此處尚可。”
他指的是柳側妃構陷之事,還是……別的?林悠然摸不準他的意思,隻得順著應道:“王爺操勞,確該稍作歇息。”
接下來便是長久的沉默。隻有杯箸輕碰的細微聲響,和風吹荷葉的沙沙聲。蕭景瀾似乎真的隻是來用膳賞景,並不多言,偶爾動筷,也吃得極少。
林悠然更是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如同嚼蠟。她小心地控製著自己的表情和動作,不讓一絲一毫的緊張泄露出來。她能感覺到,蕭景瀾那看似漫不經心的目光,偶爾會掠過她的臉,她的手指,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聽聞你近日常去藏書閣?”他終於再次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
來了!林悠然心中警鈴微作,放下銀箸,拿起絹帕輕輕拭了拭嘴角,才從容答道:“是。妾身想著抄錄些佛經,為王府祈福。藏書閣清靜,適合靜心。”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她之前也是以此為由請示的。
蕭景瀾不置可否,隻是將杯中殘酒飲儘,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漆黑的湖麵,忽然轉了話題:“本王記得,你擅畫。”
這不是問句,而是陳述。林悠然心中微凜,他連這個都知道?她謹慎答道:“略通皮毛,不敢言擅。”
“明日,為本王畫一幅墨荷吧。”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就畫眼前這片。”
畫畫?在這個關頭?林悠然摸不清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是試探她的心境,還是單純的一時興起?她無法拒絕,隻能垂眸應下:“是,妾身遵命。”
又是一陣沉默。晚風漸涼,吹動了林悠然鬢邊的一縷碎發。她下意識地抬手,想將那縷發絲攏到耳後。
就在她抬手的瞬間,寬大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了纖細手腕上那一截肌膚,以及……前幾日因在藏書閣翻找書籍、不小心被陳舊書架木刺劃出的一道淺淺紅痕。
那痕跡很淡,幾乎快要消退,但在她白皙的腕間,依舊顯得有些醒目。
蕭景瀾的目光,似乎無意地在那道紅痕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隨即又移開了。
林悠然心中卻是一緊,迅速將手放下,用袖口遮住了手腕。他看到了?他會起疑嗎?一道微不足道的劃痕,能聯想到什麼?
“夜深了,回去吧。”蕭景瀾忽然站起身,結束了這場短暫卻煎熬的“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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