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瀾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蘇雲澈心中激起驚濤駭浪。他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竟一時未能說出辯解之詞。那瞬間的失態,無疑坐實了他與安遠侯府確有往來。
林悠然站在一旁,心中亦是翻江倒海。蘇雲澈怎麼會和柳側妃的娘家扯上關係?是巧合,還是他早已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這盤棋局?他今日前來,所謂的“擔心”,背後是否也藏著別的目的?
內室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壓抑得令人窒息。
“王爺……”蘇雲澈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草民與安遠侯府二公子,隻是在一次詩會上有過一麵之緣,偶有詩文唱和,並無深交。不知王爺此言……”
“一麵之緣?”蕭景瀾打斷他,目光如刀,仿佛能剖開一切偽裝,“那前日酉時,你與他在望江樓密會半個時辰,所談何事?也是詩文唱和嗎?”
他竟然連具體時間地點都知道!林悠然心頭駭然。蕭景瀾的情報網絡,遠比她想象的更為可怕。他即便重傷臥床,對這京城內外、對他關注之人的動向,依舊了如指掌!
蘇雲澈徹底僵住,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再也無法狡辯。
蕭景瀾不再看他,仿佛已經失去了興趣,疲憊地閉上眼,揮了揮手:“本王累了,蘇公子,請回吧。記住本王的話,有些渾水,蹚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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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客令已下,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蘇雲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他深深看了林悠然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擔憂,有愧疚,似乎還有一絲未儘的暗示,最終隻是躬身道:“草民……告退。望王爺……保重身體。”說罷,幾乎是落荒而逃。
德順無聲地引他出去。
內室隻剩下林悠然與蕭景瀾兩人。藥味彌漫,寂靜無聲。
林悠然站在原地,心亂如麻。蘇雲澈的卷入,讓本就複雜的局麵更加撲朔迷離。
“看來,你的這位‘故人’,也並不簡單。”蕭景瀾閉著眼,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嘲諷的冷意。
林悠然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她知道,此刻任何為蘇雲澈的開脫,都隻會引來他更深的猜疑。
接下來的幾日,靖王府表麵看似恢複了平靜。蕭景瀾的傷勢在精心調養下逐漸好轉,已能下床稍作活動,但依舊虛弱,大部分時間仍在墨韻堂靜養。
林悠然則真正擔起了掌管王府內外的職責。有了周先生的從旁協助,她處理起各項事務來越發得心應手,命令下達果斷,賞罰分明,漸漸在仆從和部分屬官中樹立起了威信。無人再敢因她年輕或是女子身份而有所輕視。
然而,暗處的波濤從未停歇。關於蕭景瀾與玄武門舊案的流言,在朝野上下悄然傳播,雖未掀起巨大風浪,卻像一根根毒刺,不斷試探著皇帝的耐心和朝臣的立場。安遠侯府在柳側妃死後異常沉寂,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更讓人不安。
林悠然暗中留意著蘇雲澈的動向,得知他自那日離開王府後,便告假數日,閉門不出,似乎在躲避什麼。這更讓她確信,蘇雲澈必定知曉一些內情,甚至可能身處險境。
這一日,她正在核對府中采買賬目,雲舒悄悄進來,神色有些異樣,遞給她一個小小的、裹得嚴嚴實實的紙團。
“娘娘,這是門房剛剛收到的,指明要交給您,送東西的是個小孩,說是有人給糖讓他送的。”
林悠然心中一動,屏退左右,小心地展開紙團。上麵隻有寥寥數語,字跡潦草卻熟悉,是蘇雲澈的筆跡:
“安遠侯府別院有異,恐與‘青龍’有關。勿信白衣。自身難保,珍重。”
青龍?!林悠然瞳孔驟縮。四象司除了朱雀,還有青龍!蘇雲澈竟然也知道四象司!他是在警告她,安遠侯府別院(很可能是柳側妃那處)還藏著與青龍司相關的秘密?而他讓自己勿信白衣……是指那個神秘的白衣人嗎?他怎麼會知道白衣人的存在?
信息量巨大,讓她心驚肉跳。蘇雲澈說自己“自身難保”,他到底陷入了怎樣的困境?這封信,是他冒著極大風險送出的求救信號,還是……另一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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