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那句輕飄飄的警告,像一滴冰水落入滾油,在林悠然心頭炸開。回不了頭?她早已沒有回頭路可走。從她踏入靖王府,從她接過那把匕首,從她在蘭台打開那扇窗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駛向了無法回頭的軌道。
她與蕭景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蕭景瀾微微頷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
林悠然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抬手推開了那扇虛掩的、仿佛承載著千鈞重量的木門。
茅屋內陳設極其簡單,一桌,一椅,一榻,四壁空空,唯有一盞如豆的油燈,在桌上搖曳著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桌後端坐著的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身著素色布衣、頭發花白、身形消瘦的老婦人。她背對著門口,正低頭專注地看著桌上攤開的一卷什麼東西,聽到開門聲,也並未回頭。
然而,僅僅是一個背影,卻讓蕭景瀾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然收縮,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議的景象,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林悠然也察覺到了蕭景瀾的異常,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中同樣掀起驚濤駭浪。那老婦人的背影,竟與宮中流傳的、已故多年的先帝某位早夭公主的畫像,有著驚人的神似!而那位公主,正是當年玄武門血案中,靖王側妃林氏(蕭景瀾生母)的嫡親姐姐!
難道……
就在兩人心神劇震之際,那老婦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東西,慢慢轉過身來。
她的麵容飽經風霜,布滿了深深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澈、銳利,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與平靜。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林悠然臉上,微微停頓,似乎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隨即,便牢牢地、一瞬不瞬地定在了蕭景瀾蒼白而震驚的臉上。
她沒有說話,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翻滾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有痛楚,有憐惜,有愧疚,更有一種近乎貪婪的、仿佛要將他刻入骨血裡的凝視。
蕭景瀾在她的目光下,身體微微顫抖,喉結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莫名的悸動與酸楚,席卷了他。
良久,那老婦人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她樸素的衣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真像……你的眼睛,和你母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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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母親!她認識蕭景瀾的生母!
蕭景瀾猛地向前一步,牽動傷口,痛得他悶哼一聲,卻依舊死死盯著老婦人,聲音嘶啞破碎:“你……你是誰?你認識我母妃?!”
老婦人沒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轉向桌上那卷她剛才在看的東西——那似乎是一幅年代久遠、絹色泛黃的人物小像。
“我?”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無儘苦澀與嘲諷的弧度,“我不過是個本該死在玄武門那場大火裡,卻僥幸苟活至今的……亡魂罷了。”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蕭景瀾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小小的茅屋之中:
“孩子,我乃前朝末代公主,趙寰。也是你的……嫡親姨母。”
前朝公主!嫡親姨母!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當這身份被親口證實,林悠然依舊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立不穩。而蕭景瀾,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著後退一步,若非林悠然及時扶住,恐怕早已栽倒在地。
他是前朝公主的外甥!那他的生母,靖王側妃林氏,豈非也是前朝皇室血脈?!那場所謂的“李代桃僵”,真相竟是如此?!
“不……不可能……”蕭景瀾搖著頭,聲音破碎,帶著無法接受的抗拒,“我母妃她……她是林尚書的女兒……”
“林尚書?”老婦人趙寰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悲涼與恨意,“他不過是受命撫養你母親的一個忠仆罷了!真正的林氏女,早在出生不久便已夭折!你母親,是我大趙皇室最後的嫡係血脈之一!當年宮中生變,為保她性命,才不得不行此偷梁換柱之計,將她送入當時勢力正盛、又與皇室關係微妙的靖王府為側妃,以求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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