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玄色身影如同烙印,深深燙在林悠然的視網膜上。青銅麵具遮掩了來者的容貌,唯有一雙冰冷、漠然,仿佛不含人類情感的眼睛,透過紛亂的戰局,遙遙與她對視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林悠然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麵對任何刀劍加身更為凜冽。那是一種俯瞰眾生、洞悉一切的眼神,讓她感覺自己所有的掙紮和隱匿都無所遁形。
不能再看了!蘇白衣用性命為他們爭取的時間,不容浪費!
林悠然猛地扭回頭,將那道玄色身影和身後激烈的廝殺聲一同狠狠甩在腦後。她咬緊牙關,忍著肋下傷口因劇烈奔跑而傳來的撕裂痛楚,一頭紮進了茂密無邊的山林。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與耐力。她不敢走現成的小徑,隻能在荊棘與灌木中穿行,任由枝葉抽打在臉上、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到蘇白衣說的那個彙合點!
身後,密道出口處的喊殺聲漸漸遠去,最終被林間的風聲與鳥鳴徹底吞沒。但林悠然不敢有絲毫鬆懈,她知道,追兵絕不會輕易放棄。那個青銅麵具人,更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雙腿如同灌鉛,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林悠然才不得不停下,靠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後劇烈地喘息。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淌下,混著血水和泥土,讓她看起來狼狽不堪。
肋下的傷口因為長時間的奔跑和樹枝刮蹭,已經再次裂開,鮮血浸濕了粗布衣衫,黏膩而刺痛。她顫抖著手,從懷中取出蘇白衣給的那個小瓷瓶,倒出最後一顆碧綠色的丹藥,猶豫了一下,沒有自己服下,而是小心地重新收好。這是蕭景瀾救命的藥,不能動。
她撕下相對乾淨的內衫下擺,勉強包紮了一下肋下的傷口,又找到一處山澗,掬起冰冷的溪水喝了幾大口,才感覺稍微緩過氣來。
此刻,她孤身一人,身處茫茫山林,前路未卜,身後追兵環伺,而蕭景瀾生死不明,下落不知。巨大的孤獨與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讓她瞬間清醒。不能倒下!蕭景瀾還在等著她,蘇白衣用命換來的逃生機會,不能白白浪費!
她必須活下去,必須趕到那個彙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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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恢複了些許體力,林悠然不敢久留,再次上路。這一次,她走得更小心,儘量避開可能留下痕跡的鬆軟地麵,利用樹木和岩石隱藏身形。她憑借著過人的方向感和對星象的模糊記憶,艱難地辨別著方向,朝著蘇白衣所說的那個位於西北方向的廢棄山神廟前進。
途中,她找到了一些野果充饑,又設下簡單的陷阱,幸運地捕捉到一隻野兔。她不敢生火,隻能強忍著腥臊,生飲兔血,嚼食生肉以補充體力。這種茹毛飲血的生活,是她過去作為尚書千金無法想象的,但此刻,為了生存,她別無選擇。
夜晚的山林更加危險。她找到一處野獸廢棄的狹小洞穴,用石塊和樹枝堵住大部分洞口,隻留一絲縫隙觀察外麵。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冰冷的洞穴深處,聽著外麵此起彼伏的狼嚎和不知名野獸的嘶吼,手中緊緊握著那柄匕首,一夜無眠。
腦海中不斷浮現蕭景瀾蒼白的麵容,蘇白衣染血的白衣,還有那個戴著青銅麵具的玄色身影。這些人,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糾纏在她心頭。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卷入了一個何等巨大而危險的漩渦。
第二天,林悠然繼續趕路。她的體力恢複了一些,但精神上的疲憊和壓力卻與日俱增。她必須時刻警惕可能出現的追兵、野獸,甚至是……那個神秘的玄武司標記所代表的力量。
午後,她在翻越一道山梁時,無意間在一處陡峭的岩壁下,發現了幾具散落的屍體。看衣著,正是昨日在密道出口圍攻蘇白衣的那些官兵!他們死狀極慘,大多是被一劍封喉,或被淩厲的指力震碎心脈。
是蘇白衣!她竟然在背負蕭景瀾的情況下,還擊殺了這麼多追兵!她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何種地步?蕭景瀾……他還活著嗎?
林悠然心中又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擔憂取代。蘇白衣帶著一個重傷之人,麵對源源不斷的追兵和那個深不可測的麵具人,能支撐多久?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能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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