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風,帶著砂礫的粗糲與草原的蒼茫,刮在臉上,與江南水鄉的溫潤截然不同。林悠然被挾裹在蒼狼部的隊伍中,一路向北疾行。這些蒼狼戰士沉默寡言,行動卻高效得可怕,如同真正的狼群,在曠野中穿梭,巧妙地避開可能的眼線與關卡。
赫連濤並未苛待她,提供了足夠的食水,甚至在她舊傷因顛簸而隱隱作痛時,遞來了一小囊漠北特有的、氣味辛辣卻效果顯著的藥膏。但他的看管也極為嚴密,那兩名名為護衛實為監視的戰士寸步不離。
林悠然沒有試圖逃跑。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陌生的環境下,貿然行動隻是自取其辱。她更多的是在觀察,在思考。靜塵師太給的木質護身符貼身藏著,散發著淡淡的檀香,似乎確實能讓她紛雜的心緒平靜些許,連帶著體內聖蓮之力的流轉都順暢了些。
她反複咀嚼著赫連濤的話——“聖蓮關乎重大,非她一己之事,亦關乎天下氣運”、“攜手應對即將來臨之大劫”。這大劫究竟是什麼?與源暗之種有關嗎?漠北蒼狼部,在這其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他們供奉狼神,追蹤因果,這種種神秘,似乎與中原武學路數大相徑庭。
北境,靖王府。
蕭景瀾被“閉門思過”的旨意困在府中,看似無所事事,實則暗流洶湧。周先生以“協理”之名,頻繁接觸北境軍政要員,動作不斷。朝廷派來“查賬”的官員也已上路,不日即將抵達。
書房內,隻有趙賁與一名心腹幕僚。
“王爺,江南最新密報。”影刃首領的聲音在暗處響起,“林姑娘於秀州慈航庵外,被漠北蒼狼部赫連濤帶走,一路向北,已出邊關。朝廷兵馬隨後抵達,撲空。”
“漠北蒼狼?!”蕭景瀾瞳孔驟縮,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牽扯到未愈的傷勢,一陣咳嗽,臉色更加蒼白。他怎麼也想不到,悠然竟會被漠北的人帶走!蒼狼部神秘莫測,極少涉足中原,他們為何會盯上悠然?是因為聖蓮血脈,還是……因為他?
他與蒼狼部,確實有過一段極深的淵源,甚至可以說,他體內流淌的部分力量,便與狼神眷顧有關。這是他隱藏最深的秘密之一。
“赫連濤……是他親自出手……”蕭景瀾眼神陰沉得可怕。赫連濤是蒼狼部有名的悍將,更是大祭司的親信,他親自前來,意味著漠北王庭對悠然的重視程度極高。
“王爺,如今我們……”趙賁憂心忡忡。北境被掣肘,江南局勢失控,王妃又被帶往漠北,形勢惡劣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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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書房內踱步。思緒飛快轉動。漠北王庭並非龍潭虎穴,但也絕非善地。大祭司巫卜通天,手段莫測,他帶走悠然,目的難明。但至少,在到達王庭之前,赫連濤會保證她的安全,這比留在江南麵對朝廷和三眼教的明槍暗箭,或許……反而暫時安全一些。
當務之急,是必須儘快打破北境的困局!隻有穩住後方,他才能騰出手來,應對漠北之事!
他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趙賁,傳令給我們在京裡的人,將周先生與三眼教往來的那些‘證據’,選幾條無關痛癢卻又引人遐想的,‘不經意’地透露給都察院的李禦史。記住,要做得乾淨,像是內部傾軋,與我們無關。”
李禦史是朝中有名的鐵麵禦史,且與周先生背後的派係素來不和。此計若能成功,至少能讓周先生焦頭爛額一陣,分散其注意力。
“另外,”蕭景瀾看向那名心腹幕僚,“你親自去一趟黑山礦場,見劉監正,告訴他,本王答應他之前的條件了。讓他把‘賬’做得漂亮點,務必讓朝廷來的‘青天大老爺’們,‘查’不出任何問題。”
黑山礦場是北境財政的重要來源,也是賬目最容易出問題的地方。劉監正是個老滑頭,但重利。之前一直想爭取更多自治權,蕭景瀾未曾鬆口,如今形勢所迫,不得不做些妥協與交易。
“是!”兩人領命,立刻前去安排。
漠北的夜晚,星空格外低垂,仿佛觸手可及。隊伍在一片背風的石崖下紮營。篝火跳躍,映照著蒼狼戰士們剛毅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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