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灰白，林青站在義莊門口，手裡那張黃符還在發燙。他沒多看一眼身後的院子，轉身就走。
腳下的路還是昨夜那條，但氣氛不一樣了。昨晚是帶著疑問和壓力，現在是背著任務往前衝。他握緊符紙，能感覺到那熱度不是錯覺，也不是偶然。它在回應什麼，就在西街方向。
他走得快，沒多久就進了鎮子。晨霧還沒散儘，街邊的鋪板一家都沒開。隻有幾個早起的婦人提著水桶走過，見他穿著道袍還拿著符，都繞著走，眼神躲著他。
他知道他們在怕什麼。這地方的人最信鬼神，也最怕惹上不該惹的東西。一個外鄉道士大清早往西街去，誰看了都覺得不對勁。
但他不能停。
到了西街口，他放慢腳步。這一片他昨晚遠遠看過，破敗得很。幾間老屋歪著身子，牆皮剝落，門框塌了一半，像是被誰硬生生扯開過。風吹進來，空屋子像張著嘴喘氣。
他先走到一家還在開門的老裁縫鋪前。老頭正搬出案板，頭也不抬。
“師父，”林青開口，“我想找點舊布料，補件衣服。”
老頭抬眼打量他，“你這身不挺新？”
“家裡老人留的，舍不得換。”林青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紅布，“就是這種顏色，帶暗紋的，老繡品。”
老頭眯眼看了一下，臉色忽然變了。“這東西哪來的？”
“撿的。”林青不動聲色，“您見過類似的嗎？”
老頭猛地把門板拉下來一半，砰地一聲響。“沒見過！別在這晃悠，趕緊走！”
林青沒爭辯，退開了。
他知道問不出什麼。這些人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說。一提到紅衣、繡坊、女人，全都閉嘴。三年前的事像塊爛瘡，誰碰誰倒黴。
他不再裝成收貨的商販，也不再打聽。九叔說得對，強問隻會壞事。他得靠符。
太陽升起來一點，陽光斜照進巷子。他沿著牆根走，手裡的符貼在身側，不讓風吹走。每經過一扇破窗、一道塌門，他都放慢腳步，感受符紙的變化。
一開始沒什麼反應。走過兩戶人家後，符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被熱氣托起。他停下，回頭看了眼——身後是一堵半塌的土牆，上麵爬著枯藤，看不出什麼特別。
他繼續走。
第三家，是個兩層木樓，已經塌了半邊。屋頂缺了一角，露出黑乎乎的梁架。門前的地磚碎了幾塊，被人用亂石填過。他走近時，符突然燙了一下，像被火燎到。
他低頭看，符紙邊緣變紅了。
不是燒，是熱得發紅。
他心跳加快，但沒動。左右看了看，沒人。他假裝腳下一滑，身子一歪，順勢蹲下，手摸向地磚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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磚縫裡有股涼氣，和符的熱度正好相反。一熱一冷，像是在互相拉扯。
他手指摳了摳，發現這幾塊磚鋪得不齊。左邊高右邊低，像是後來補的。下麵的土也比周圍硬，踩上去聲音悶。
東西就在下麵。
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臉上沒表情，心裡卻翻騰起來。找到了。真的還在。
他往後退了幾步，靠在對麵牆上，喘了口氣。不是激動，是緊張。找到了是一回事，怎麼拿是另一回事。
白天不行。這裡雖破，但白天總有閒人路過。萬一有人看見他挖地，立刻就得鬨起來。鎮上最不缺的就是嘴快的人。
晚上來。
可晚上更危險。野狗成群，還有些無業遊民躲在廢屋裡過夜。他一個人，道行又不算深，真遇上事，喊都沒人應。
他得做準備。
他從腰間摸出一把小刀，在右手拇指上劃了一下。血冒出來，他抹在符紙上。符吸了血，顏色更深，熱度也穩住了。
這是九叔教的法子，叫“血引歸位”。用自己的血喂符，能讓它認主，感應更準。他以前練過幾次，都不成功。這次倒是成了。
符在他掌心安靜下來，像睡著了。
他把符收好，開始記位置。歪斜的門框，斷了一截的晾衣竿，牆頭那根彎成弓形的枯藤——全刻在腦子裡。他還繞著屋子走了兩圈，從不同角度看，確保晚上不會認錯。
做完這些，他在牆根底下用小刀刻了個三角記號，不大，藏在雜草後麵。隻要他自己知道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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