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滬市。
被安排進了一個清閒的部門，過著一眼能望到頭的平淡生活。
這裡的氣氛與部隊截然不同。
同事們談論的都是改革開放，誰又在深圳發了大財，大家都想下海經商。
而他完全不懂這些，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
他半輩子學的都是服從與奉獻，理解不了這裡的鑽營與算計。
那股全民奔向新生活的狂熱，反而將他襯得愈發沉默、過時。
他也拉不下臉去討好領導。
漸漸地，連新來的年輕人都敢在背後議論他思想僵化、是個跟不上形勢的老古董。
而他會在報紙的內頁或者電視新聞的某個報道中，看到關於某些重大科技突破或表彰大會的簡訊。
那些報道裡，從未直接出現名字。
但總有著名科學家、關鍵技術團隊核心人物這樣的描述。
偶爾，鏡頭會一閃而過，拍到領導人身邊那位氣質卓然的女性側影。
每一次，都讓周衛東的心臟像被針紮了一下。
泛起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酸澀、悔恨和無比複雜的古怪感覺。
他知道那是謝清瀾。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麻煩和包袱，急於撇清的前未婚妻。
他有時會恍惚地想，如果當年……
如果當年他做出了不同的選擇，那麼今天站在那樣高度的、被萬眾矚目的，會不會……
但這念頭剛一冒頭，就會被他強行壓下，化為更深的苦澀和自我嘲諷。
沒有如果。
路是自己選的，他錯過了那輪注定會光芒萬丈的明月，也最終迷失在了自己的躊躇與短視裡。
……
另一條軌跡上。
夏小喬仍在憑借著一股不屈的韌勁，努力地與前世悲慘的命運抗爭著。
她從未放棄學習，利用一切碎片時間偷偷複習，夢想著能考入四九城最好的醫學院，徹底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
然而，這條路上最大的阻力並非來自外界，而是來自她的丈夫秦鐵軍。
秦副團長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義觀念讓他無法理解妻子的折騰。
“一個女人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把家裡照顧好，把孩子帶好就行了！”
這是他常掛嘴邊的話。
他對夏小喬的備考不僅不支持，甚至還時常冷嘲熱諷，認為她是不務正業，好高騖遠。
現實的阻力、家庭的拖累、以及自身基礎的薄弱，最終讓夏小喬未能觸及那最高的目標。
但她沒有放棄。
退而求其次，拚儘全力，最終考取了軍區附近省城一所大學的醫學專科。
幾年的刻苦攻讀後，她以優異的成績畢業。
並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和之前做赤腳醫生積累的經驗，成功成為了一名正式的軍醫。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軍區大院體係內的醫院工作。
擁有了獨立事業和經濟能力的夏小喬，仿佛重新活了過來。
雖然秦鐵軍依然會時不時嘲笑她：“繞了一大圈，還不是回來了？何苦當初那麼折騰。”
但她如今有了底氣。
不再像前世那樣，常常能強硬地回敬幾句。
她的家庭生活依舊算不上幸福，與丈夫缺乏共同語言，與繼子的關係也始終隔著一層。
但她至少擁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和一份體麵的工作，再不是那個需要完全依附於他人，戰戰兢兢的可憐蟲了。
偶爾，她也會在報紙上看到關於謝清瀾成就的模糊報道。
此時的她，心境已與前世那個困於方寸之地，眼界狹窄的村婦完全不同。
她會久久地看著那些文字，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慨和一絲遙遠的敬佩。
“原來她是這樣優秀的人啊。”
她常常會這樣想。
前世的自己，困於泥潭中。
為了生活掙紮，無暇也無從知曉世界的廣闊。
更不知道，同一片天空下，有人能活得如此光芒萬丈。
如今，謝清瀾的存在，對夏小喬而言，成了一個遙遠的榜樣，象征著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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