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培侯爵站在中軍大旗下。
這位“南境之鷹”此時麵沉如水，那雙總是帶著自信與傲慢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凝重。
“第四軍團……居然敗了，而且敗得這麼快？”
他無法理解。
明明已經攻上去了，明明已經占據了優勢，為什麼會在短短半小時內，像雪崩一樣垮下來？
那些逃回來的士兵，一個個精神恍惚，嘴裡念叨著“怪物”、“不死”之類的瘋話。
“難道蘇拉那個老東西，真的藏了什麼秘密武器？”
龐培侯爵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雕刻著鷹眼符文的水晶單片眼鏡，戴在了右眼上。
“鷹眼術——開！”
單片眼鏡上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
龐培侯爵的視野瞬間拉近，清晰地投射到了銀鬆城的城牆之上。
城牆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和鮮血，然而，那些守城的士兵並沒有像常人那樣或是疲憊地喘息，或是興奮地歡呼，或是忙著救治傷員。
他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龐培侯爵的視線鎖定了一個站在城垛邊的蘇拉軍士兵。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小夥子，他的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長矛，傷口貫穿了身體，暗紅色的血液正在往外湧。
這要是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但是，透過鷹眼術，龐培侯爵清晰地看到，那個年輕士兵的臉上，並沒有痛苦，也沒有猙獰，更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他的嘴角，正以一種極其誇張的弧度向上咧開，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在笑。
那是一種……充滿了“慈悲”、“幸福”，卻又讓人感到無比惡心和驚悚的微笑。
仿佛胸口插著的不是致命的長矛，而是一朵美麗的鮮花。
不僅僅是他。
龐培轉動視線，掃過城牆上的每一個守軍。
缺胳膊的、斷腿的、半邊臉被砍掉的……
他們的傷口在快速複原，斷掉的肢體在飛速連接。
所有還站著的蘇拉軍士兵，無一例外，臉上都掛著那副一模一樣的詭異微笑。
他們整齊地排列在城牆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潰逃的龐培軍。
那種眼神，不像是看著敵人。
倒像是在看著一群……迷途的羔羊，正等待著被他們“拯救”和“同化”。
“嘶——”
龐培侯爵猛地摘下眼鏡，隻覺得一股涼氣順著脊椎直衝後腦勺，連頭皮都炸開了。
這哪裡還是人類的軍隊？
這分明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
“蘇拉……”
“你為了贏……到底把靈魂賣給了什麼東西？！”
蘇拉公爵自然不知道龐培侯爵的想法，他現在正高興著呢。
他雙眼瞪得滾圓，手裡死死地攥著那張薄薄的羊皮紙戰報。
“龐培那個小崽子的第四軍團被打崩了！而我的第三軍團……我的第三軍團甚至連一個人都沒有真正躺下！”
蘇拉公爵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笑聲，像是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公爵大人。”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戰況……如何？”
巴恩依舊穿著那身灰袍，臉上掛著那讓人如沐春風卻又心底發寒的微笑。
“好！太好了！”
蘇拉公爵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神經質一樣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巴恩大師！那些士兵就像不知疼痛的鐵塊！哪怕腸子流出來了還在衝鋒！龐培的人都被嚇傻了！”
“這是自然。”
巴恩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這是祂的恩賜，是對信仰者的獎賞。”
蘇拉公爵停下了腳步，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作為一名大貴族，蘇拉公爵從來就不是什麼愛民如子的仁慈之人。
在他的賬本裡，士兵也好，平民也罷，都不過是一串串代表著“資源”和“消耗品”的數字。
之前蘇拉公爵擔心的，是那些士兵會不會失控，但是捷報和野心，將他的心理防線徹底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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