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血腥味徹底浸透。
趙家大院卻像一座在黑夜裡熊熊燃燒的熔爐,光與熱要將這無邊寒意儘數焚毀。
院中,篝火升騰。
洛青青,這位曾經的山林之女,此刻成了這座血肉工坊裡唯一的宗師。
她手中那把小巧的剝皮刀,在她指間翻飛如蝶,卻帶著庖丁解牛般的精準與韻律。
劃線,開背,撕剝。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張溫熱、完整、幾乎不帶一絲多刀痕的狼皮,就被她從狼屍上完美地剝離下來。
“都看好了!”
她聲音清亮,對著圍在身邊,臉色發白的嫂子們,大聲講解。
“刀要淺,順著這層油往下走,不能傷了皮子!”
“脖子和腿根最難,手要穩!”
大嫂蘇宛月,這位前朝太傅之女,曾連針線都少碰的大家閨秀,此刻正拿著一把匕首,指節發白,笨拙卻又無比專注地,在另一具狼屍上劃下第一刀。
溫熱的血,濺在她素淨的臉上。
她隻是用手背隨意抹去,眼神沒有半分退縮,反而亮得驚人。
血腥味嗆人鼻息。
但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作嘔。
她們的眼睛裡,燃燒著同一種火焰。
這些猙獰的屍體,不再是恐懼的源頭。
它們是柴,是火,是她們抵禦嚴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院落的另一角。
四嫂沈知微和八嫂鐘離玥,像是發現了神跡的信徒,正圍著那本從柴火堆裡“偶然”翻出的《木炭燒製初解》,徹底癡了。
“隔絕空氣……高溫乾餾……天!這……這是何等鬼才才能想出的法子!”
沈知微指著那簡陋的炭窯結構圖,呼吸都急促起來,一句話被拆得七零八落。
“這個排煙口,不對,這是……這是木煤氣回收!天哪!他能二次燃燒,增加窯溫!”
鐘離玥的眼睛裡,爆發出比篝火更熾熱的光,她一把抓住沈知微的胳膊,指甲深陷而不自知。
兩位被時代埋沒的天才,在這一刻,靈魂共振。
她們立刻帶著人,用黃泥和石塊,開始搭建那座通往新世界的試驗炭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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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趙十郎,寸步不離地守在秦佳瑤的床邊。
二嫂柳芸娘正用熱毛巾,一遍遍擦拭著秦佳瑤滾燙的身體。
趙十郎將一張剛剛剝下,尚有餘溫,帶著濃重血腥氣的狼皮,像一張厚重的毛毯,直接蓋在了秦佳瑤身上。
那狼皮,野蠻地隔絕了所有寒風。
火盆的熱量,被死死地鎖在了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裡。
秦佳瑤劇烈的顫抖,奇跡般地平息了。
她緊蹙的眉頭,也緩緩舒展。
“體溫……體溫在降了!”柳芸娘的聲音裡,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趙十郎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一瞬。
他走出屋子,院中那熱火朝天的景象,像一股暖流,衝刷著他因連續開弓而劇痛的臂膀。
這個家,活了。
徹徹底底地,活了。
……
當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
院子裡,已然天翻地覆。
十幾張處理乾淨的狼皮,在木架上迎風招展,像一麵麵宣告勝利的旗幟。
一座小小的炭窯,矗立在角落,窯口已經被封死,正在進行最後的蛻變。
屋子裡,秦佳瑤的燒,退了。
她虛弱地靠在床頭,喝著一碗滾燙的肉粥,小臉恢複了血色。
而五嫂宋清辭帶領的“縫紉組”,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臉上卻洋溢著亢奮的喜悅。
她們用最粗的針,最結實的麻線,將那些堅韌的狼皮,縫製成了一件件粗獷、厚實,充滿了原始力量感的狼皮大氅。
趙十郎拿起第一件,走到床邊。
他親手將這件帶著硝皮味道,毛茸茸的大氅,披在了秦佳瑤的身上。
小姑娘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暖和……”
她喃喃著,將整張臉都深深埋進了那柔軟厚實的狼毛裡,仿佛溺水之人抱住了浮木。
那是她有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能驅散所有恐懼的溫暖。
緊接著,每個人,都分到了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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