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濃稠的粟米粥,徹底點燃了所有村民的魂。
下午的工地,不再是簡單的勞作,而是一場狂熱的朝聖。
每個人的臉上都蒸騰著一種滾燙的渴望,似乎隻要跟著那個男人,就真的能在這吃人的亂世裡,活出個人樣。
趙十郎對這個結果很滿意。
他要的,就是這股能擰成一根繩的精氣神。
他將整個工地劃為三塊,由他總攬,而三組身懷絕技的嫂嫂,則成了他意誌的延伸。
第一塊,防禦工事。
四嫂沈知微與八嫂鐘離玥,全權接管。
兩位不善言辭的技術宅,在得到趙十郎絕對的放權後,骨子裡的創造欲被徹底引爆。
她們在院前空地上,用木炭畫出一片巨大的草圖。
牆體、壕溝、陷阱、箭塔……無數符號交錯,在旁人眼中複雜如天書。
“不行!此處土質鬆軟,牆高不可過八尺,否則雨水衝刷,地基必陷!”沈知微指著一角,聲音清冷地反駁。
“可加深地基,打入交叉木樁固定!”鐘離玥立刻給出方案,惜字如金,“牆體用空心磚石,內填碎石,省料,且更抗衝撞。”
“壕溝的寬度和深度必須重算!要讓敵人跳不過,掉下去,就再也爬不上來!溝底,必須布滿削尖的竹刺!”
“陷阱,要做成連環。第一坑是假的,讓他們放鬆警惕。第二坑,才是死地!”
兩人激烈爭論,語速飛快,眼中是智慧與創造交織出的駭人光芒。
就在她們為牆體黏合材料爭執不下時,趙十郎走了過來。
他聽了一陣,從懷中摸出一卷羊皮紙,遞給沈知微。
“四嫂,你看這個。”
沈知微疑惑地接過,緩緩展開。
當看清圖紙上那匪夷所思的結構,以及標題上“土法水泥燒製”幾個字時,這位冷靜的格物大家,瞳孔驟然收縮!
她那雙總是淡漠的慧眼瞬間凝聚出驚人的亮光,仿佛要洞穿這張羊皮紙。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顫抖。
隻是原本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短暫。
“石灰石……黏土……按特定比例混合……於高溫中煆燒……”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高速運轉的精密感,逐字逐句地分析著配方。
“加水與砂石攪拌,便可……凝結如石?!”
這哪裡是圖紙!
這分明是開天辟地的神諭!
它將徹底顛覆這個時代所有的建築認知!
“十郎!”
沈知微猛地抬頭,清冷的臉頰因過度思考而浮現一抹罕見的紅暈,眼神灼灼地盯著他,“此物的原理……究竟是何?天底下怎會有如此精妙的化合之法?!”
她問的不是來源,而是原理!這才是沈知微!
趙十郎隻是神秘一笑。
“天授。”
“……”
沈知微被這兩個字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被剝奪了探究樂趣的惱怒。
但她沒有再追問。
因為以她格物大家的眼界,一眼便知這配方邏輯之嚴謹,絕非臆想!
她猛地將圖紙卷起,死死攥在手心,轉身對身邊的工匠低聲命令道:“快!去給我找石灰石和黏土!立刻起新窯,火要最旺!”
那背影,像一個得到神啟的信徒,迫不及待要將這劃時代的神跡,化為現實。
趙十郎看著四嫂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身影,知道趙家堡的防禦,即將迎來質的飛躍。
他轉身走向第二塊區域,後勤與物資處。
大嫂蘇宛月正端坐桌後,她麵前,前來兌換的村民排著長隊。
“這塊鐵,鏽蝕嚴重,隻能回爐,換兩斤肉。”
她的聲音溫和而清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公允。
趙十郎走過去,自然地站在她身後,像一個巡視領地的君王。
蘇宛月察覺到他的到來,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回頭,隻是挺直了背脊,聲音愈發沉穩。
她不能在他麵前露怯。
這個男人,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廢物了。
他是這個家的主心骨,而她,是他最倚重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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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十郎的目光,又落在了不遠處負責安保的第三塊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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