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嗓子“負心漢”,喊出了孟薑女哭長城的氣勢,喊出了竇娥冤的悲涼。
孔廟廣場上,幾萬顆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隻見人群像潮水一樣分開,一個肉球般的龐然大物,帶著一陣旋風衝了出來。
那是一個女人。
或者說,是一座移動的肉山。
她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破羊皮襖,頭發亂得像是個喜鵲窩,臉上抹著兩道高原紅,手裡還牽著一條瘦骨嶙峋的癩皮狗。
“孔郎啊!你這個殺千刀的!”
胖大嬸衝到台下,那雙比胡蘿卜還粗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高台上呆若木雞的孔孟。
“當初你在俺帳篷裡躲風雪,俺把下蛋的老母雞都殺了給你補身子!你說俺是你的小心肝,是你的草原明珠!”
“現在你當了大官,穿上了這身狗皮,就不認俺娘倆了嗎?!”
胖大嬸一邊哭,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塊看不清顏色的破布,使勁擤了一把鼻涕,然後狠狠甩在地上。
“轟——”
人群炸了。
這劇情,比那報紙上寫的還勁爆啊!
“這就是那個北狄寡婦?”
“這也太……太壯實了吧?”
“孔大人這身板,受得了嗎?”
高台上,孔孟的腦瓜子嗡嗡的。
他看著台下那個仿佛從噩夢裡走出來的生物,整個人都傻了。
他不認識這個女人。
他這輩子連北狄人的邊境都沒去過,更別說住帳篷了!
“你……你這潑婦!”
孔孟氣得胡子都在抖,手指著台下,語無倫次:“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竟敢在聖人像前胡言亂語!”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啊!”
“不認識?!”
胖大嬸猛地抬起頭,那雙綠豆眼裡迸發出影後級別的悲憤光芒。
“孔郎,你好狠的心啊!”
她猛地一拍大腿,直接往地上一坐,兩條大粗腿開始亂蹬,塵土飛揚。
“蒼天啊!大地啊!你們睜開眼看看這個陳世美啊!”
“當初你在俺身上喊‘小甜甜’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啊!”
“你說俺這腰身那是豐腴,說俺這皮膚那是健康!你還說……要在俺肚皮上寫文章!”
“噗——”
人群裡,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哄笑聲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在肚皮上寫文章?
百姓們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孔孟趴在這個黑鐵塔一樣的女人身上揮毫潑墨的畫麵。
那畫麵太美,不敢看,但……太刺激了!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孔孟感覺天旋地轉,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
這是斯文掃地!這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啊!
然而,這還隻是開胃菜。
人群角落裡,一身村婦打扮的阮拂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輕輕打了個響指。
“孩兒們,上!”
胖大嬸像是接到了什麼信號,猛地從地上彈起來,衝著身後招了招手。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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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我滾過來!”
“看看你們這個狠心的爹!”
話音剛落,人群裡鑽出來四個奇形怪狀的“孩子”。
一個滿臉麻子,看著比孔孟還老相;一個瞎了隻眼,在那拉二胡;一個是個瘸子;最小的那個看著還算正常,但開口就是一口地道的河南話:
“爹!俺想死你了!”
四個“孩子”哭爹喊娘地衝上高台,也不管孔孟願不願意,抱大腿的抱大腿,扯腰帶的扯腰帶。
“爹啊!娘都要餓死了!”
“爹!給口吃的吧!”
“爹!你身上這玉佩真好看,給俺當盤纏吧!”
那個拉二胡的“瞎子”,竟然還十分應景地拉了一曲淒淒慘慘戚戚的《二泉映月》。
孔廟廣場,瞬間變成了大型認親現場。
還是魔幻現實主義的那種。
“滾開!滾開!”
孔孟被幾個人拽得東倒西歪,官帽都被蹭掉了,頭發散亂,像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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