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嘎嘣——”
鋼鐵與骨骼的摩擦聲，在這個名為“一線天”的狹窄喉管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那台重達數十噸的“肆型改”蒸汽坦克，此刻就像是一枚燒紅的鐵釘，死死楔進了峽穀的入口。
雖然剛才那一波野蠻衝撞，將堵路的“屍山”撞了個粉碎，但這峽穀內部的地形，遠比趙十郎預想的要惡心。
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間最窄處不過兩丈，僅僅比車身寬出一線。
車輪下的路麵，此刻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黑色的油脂，那是數千具屍煞被碾碎後留下的腐敗體液。
即便履帶有著深深的抓地齒，但在這種全是滑膩爛肉的路麵上，這頭鋼鐵巨獸也不得不發出無力的咆哮，履帶空轉，黑煙狂噴，推進速度驟降至龜速。
“嘶——！嘶——！！”
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不再是從前方傳來，而是來自頭頂。
坦克的大燈光柱猛地向上一掃。
阮拂雲坐在副駕駛位上，透過那層加厚的防彈玻璃，看到了讓她靈魂都在顫栗的一幕。
那不再是幾隻怪物。
兩側近乎九十度垂直的峭壁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數不清的屍煞。
它們就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巨型壁虎，利爪扣入岩石縫隙，身軀扭曲成詭異的角度，在那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快速遊走。
這根本不是什麼阻擊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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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立體的、全方位的捕食陷阱。
這群怪物並沒有像無腦野獸那樣正麵硬衝坦克的裝甲，而是爬到了峽穀頂端的陰影裡，然後像下餃子一樣，瘋狂地向下方跳落。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不斷。
一隻隻身披重甲的屍煞從幾十米高空墜落，砸在坦克的頂蓋上，砸在後方神機營的陣列中。
“啊——！！”
後方傳來一聲慘叫。
一名神機營士兵剛抬頭，就被一隻從天而降的屍煞撲倒，那鋒利的獠牙瞬間咬穿了喉甲。
“上麵！都在上麵！！”
王二狗嘶吼著，手中的線膛槍瘋狂向頭頂射擊。
但這太難了。
在這狹窄的一線天裡，仰角射擊本就困難，再加上屍煞那種違背重力規則的移動速度，神機營引以為傲的火力網，瞬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滋——滋——”
就在阮拂雲頭頂僅隔著一層鋼板的地方，傳來了令人牙酸的抓撓聲。那是幾隻跳上坦克車頂的屍煞，正試圖用那足以切金斷玉的利爪，掀開這層烏龜殼。
駕駛艙內，溫度高得像個蒸籠。
阮拂雲死死抓著扶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她引以為傲的情報分析能力，在此刻徹底失效。
聽風樓的卷宗裡，從未記錄過這種仗該怎麼打。
這是死地。
一旦坦克趴窩，所有的士兵，包括車裡的人，都會被這漫天落下的屍雨活埋。
“十郎……”
阮拂雲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我們被包圍了。這峽穀太深，屍煞數量至少過萬……即便這鐵車堅固，履帶若是被屍骨卡死，我們就成了罐頭裡的肉。”
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然而，她看到的不是恐懼，不是焦急。
趙十郎正翹著二郎腿，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敲打著那個正在報警的氣壓計，嘴裡竟然還哼著那個名為《好運來》的怪異調子。
“七嫂，你知道做飯最講究什麼嗎？”
趙十郎突然問了一句，語氣輕鬆得像是這外麵不是地獄，而是他家的後花園。
阮拂雲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什……什麼？”
“火候。”
趙十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幽藍色的儀表盤燈光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他伸手拿起通訊器，根本沒看一眼頭頂那正在瘋狂抓撓艙蓋的怪物，按下了全頻廣播鍵。
“神機營聽令。”
那慵懶的聲音，穿透了戰場上的嘈雜與血腥，清晰地鑽進每一個士兵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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