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雪園的風，從未像今日這般冷過。
那扇被趙十郎一腳踹碎的大門，此刻像是一張驚恐張開的嘴，吞噬了園內往日的歡聲笑語。
“都別嚎喪！把眼淚給我憋回去！”
一聲厲喝，竟是平日裡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二嫂柳芸娘。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那個溫婉醫女的模樣？
她麵若寒霜，一把扯掉礙事的寬大袖口，露出那一截皓腕，動作快得帶起了殘影。
“老九！去燒水！要滾開的那種！哪怕把灶台燒炸了也別停！”
“四妹！把你那些蒸餾的高度酒全搬來！還有你要命的手術刀，我要那把最鋒利的！”
“其他人，退到三丈之外！誰敢擋路，別怪我不認姐妹情分！”
柳芸娘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手卻穩如磐石。
整個聽雪園瞬間變成了一台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沒有人多問一句，沒有人敢耽擱一秒。
哪怕是被嚇得腿軟的六嫂洛青青，也是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去搬柴火。
趙十郎抱著阮拂雲，像是抱著這世間唯一的珍寶，卻被柳芸娘死死擋在了東廂房的門外。
“你一身血汙細菌，想讓她死得更快嗎？滾在外麵待著！”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
趙十郎僵在原地，保持著那個伸出手的姿勢。
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帶血的聽風樓令牌，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厲的青白。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就像是一個做錯了事被關在門外的孩子，無助，惶恐，卻又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擾了裡麵的死神。
……
廂房內，酒氣彌漫。
柳芸娘跪在榻前，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若是平日，她絕不會如此失態。
但此刻躺在她麵前的，是那個最愛美、最愛演、也是最鮮活的七妹。
阮拂雲的呼吸已經弱不可聞，胸口的起伏像是隨時會斷絕的遊絲。
那一頭原本如瀑的青絲，此刻雪白得刺眼，像是冬日裡最絕望的霜雪，覆蓋了她所有的生機。
“別怕……七妹別怕，二姐在呢……”
柳芸娘嘴裡呢喃著，手中卻亮出了一排長短不一的金針。
鬼門十三針。
以針鎖魂，向天借命。
“嗤——”
第一針，刺入眉心“鬼宮”。
毫無反應。
阮拂雲的身體冰冷得像是一塊在冰窖裡凍了三年的石頭。
“嗤——”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二針，刺入人中“鬼信”。
依舊是一片死寂。
柳芸娘的手指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
作為醫者，她最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生機已斷，魂魄離體。
這一針下去，本該有痛覺反應的穴位，此刻卻像是紮進了敗絮之中。
那根純金打造的針尾，甚至因為接觸到了體內那股死敗的灰氣，而在肉眼可見地微微泛黑。
“怎麼會……怎麼會這麼快……”
柳芸娘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
她不信命。
“參湯！快！”
一旁的九嫂秦佳瑤哭著端來一碗濃稠的參湯，那是家裡僅剩的一支千年老參切片熬製的，每一滴都足以吊住垂死之人的命。
柳芸娘捏開阮拂雲緊閉的牙關，將參湯一點點灌了進去。
然而。
下一秒。
那褐色的藥液，順著阮拂雲蒼白的嘴角，無力地流了出來，染黃了那一襲早已被鮮血浸透的紅衣。
喉間那塊負責吞咽的軟骨，一動不動。
那是身體機能徹底停擺的信號。
“哐當。”
柳芸娘手中的藥碗滑落，摔得粉碎。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那一排視若珍寶的金針，散落在阮拂雲的身側，閃爍著淒涼的光。
“心脈成沙……神魂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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