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講機裡的電流聲終於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蘇宛月那略帶顫抖、卻依舊沉穩如山的聲音：
“人撈上來了。斷了骨頭，嗆了水，但……都活著。”
這一句話，重如千鈞。
趙十郎保持著舉著對講機的姿勢，整整三秒沒動。
那雙布滿血絲、因過度緊張而顯得有些猙獰的眸子，在這一刻，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寒冰碎裂，露出了屬於人類的溫度。
沒死。
那個要把自己變成人體炸彈的三嫂，那個膽小到聽見雷聲都會鑽被窩的六嫂。
都活下來了。
“呼……”
趙十郎長吐一口濁氣，那口氣裡混雜著火藥味、血腥味，還有那壓在心頭整整半個時辰的大石頭。
隨後，他笑了。
那笑容起初很淡，像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但轉瞬間，這抹笑意就凍結在了嘴角，化作了比剛才還要濃烈百倍的戾氣。
既然我的女人沒事了。
那接下來，就是要把這皇宮裡剩下的渣滓，一點點碾碎。
“啪！”
趙十郎將對講機掛回腰間，隨手抹了一把臉上被煙熏黑的汙漬，重新勒緊了赤焰烏騅的韁繩。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些還在喘息的士兵，手中的長刀猛地向前一指。
刀尖所向，正是那座巍峨如天塹的——太和門。
“全軍聽令。”
趙十郎的聲音不再嘶吼，而是低沉得如同磨盤碾過沙礫，“不想死的，跟上。咱們去看看那老瘋子，還給爺留了什麼驚喜。”
……
太和門廣場。
這裡本是大胤王朝舉行盛大典禮、百官跪拜的聖地。
地麵鋪著整齊的金磚，每一塊都浸潤著桐油，經年累月打磨得光可鑒人。
可現在，這裡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風聲。
沒有鳥鳴。
甚至連外圍那些喊殺聲傳到這裡，都被這高聳的紅色宮牆吞噬得一乾二淨。
大軍踏入廣場的那一刻，那種壓抑的死寂感，讓衝在最前麵的王二狗都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主公……”王二狗提著卷刃的闊劍，鼻子用力嗅了嗅，“這味兒不對啊。”
空氣中沒有血腥味。
反倒彌漫著一股極淡、卻極其刺鼻的味道。
那是混合了硫磺與上等鯨油的氣味。
趙十郎勒馬駐足，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周那些緊閉的門窗和高聳的飛簷。
四嫂沈知微給他的《兵器圖譜》在腦海中飛速翻動。
這種味道，隻有一種東西會有。
那就是大胤皇室秘藏，專破武夫罡氣、需要用特製鯨油潤滑機括的“連發破罡弩”。
“吱呀——”
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打破了死寂。
正前方，那扇足有三丈高的朱紅大門，緩緩向內敞開。
沒有什麼投降的百官，也沒有什麼捧著玉璽的太監。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嘩啦！”
廣場四周的宮牆之上、大殿屋脊之後，甚至那些巨大的銅缸後麵，瞬間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足有三千人。
清一色的黑甲，麵覆鐵麵，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們手中端著的，正是那種泛著幽冷藍光、機括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重型連弩。
與此同時。
“轟！轟！轟！”
退路被封。
幾十塊地麵的金磚突然翻轉，一排排身披重甲、手持一人高鐵盾的死士從地下升起，將這太和門廣場變成了一個嚴絲合縫的鐵桶。
甕中捉鱉。
這是要把趙十郎和他的先鋒部隊，直接射成刺蝟。
高高的台階之上，一名身穿麒麟甲的禁軍統領走了出來。
他滿臉橫肉，眼神狂熱得像是剛嗑了五石散，手中的令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十郎！！”
統領嘶吼著，聲音因極度的興奮而破音，“你破了城牆又如何？你廢了火藥又如何？！這太和門，就是你的鬼門關！！”
“這是陛下為你準備的‘萬箭穿心陣’！哪怕是大宗師，在這三千破罡弩下，也得變成一灘爛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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