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明光。
人們聽過無數赤凰將軍的傳言,關於她的美貌,她的奇特,她統領萬軍的強勢,或是命硬克死未婚夫,二十六歲依然雲英未嫁的尷尬。當這一刻,伊人踏著紅氈而來,滿殿鴉雀無聲,無不為之驚豔。
天子近年沉迷丹道,宮宴多由皇子出麵,李睿昔年到訪沙州,對韓家的觀感良好,這一次便是他來主持。
李睿雖見過韓明錚,僅限於病容,全沒想到如此出色,也有些驚訝,甚至生出了某種微憾。不過他貴為皇子,所見絕色無數,身份也不適合與封疆之臣過近,一念瞬間就散了,含笑與韓氏兄妹敘些舊事,儘了主人之誼,就帶著隨從離席了。
皇子一走,宴場徹底放鬆下來,成了百官之間的酬應。
韓昭文有備而來,對朝中大臣了如指掌,得體的酬酢,麵不改色的飲了一杯又一杯,始終笑言款款,對答清晰敏快。
韓明錚以女子之身領軍,容顏又如此絕豔,眾臣爭相攀談,她也毫不推拒,一夜下來同樣飲酒無數,旁觀亦為之駭然。
宴上傳酒不停,歌樂百戲不斷,數百人的歡騰持續良久,到了後半夜依舊喧雜,有人撲醉於桌,有人滔滔不絕,更多的三五成群的談飲,終於不再簇圍著韓氏兄妹。
韓昭文鬆了口氣,取了塊肉乾嚼咬,目光掠過眾多官員,在殿側一停,望向身邊的妹妹,“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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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明錚神情如常,推盞起身,“無妨,我去更衣。”
韓明錚到底飲得太多,還是有些恍惚了,強壓下來不顯於外。
待她更衣後走回,半途腳步發飄,心知不妥,塞荷包打發了內監,尋了一處角亭暫歇。
角亭位置甚偏,幽暗少有人來,她昏昏倚了一陣,忽然覺出有異,心神驟警,睜開了雙眼。
亭外多了一個黑沉沉的影子,忽然開口,熟悉的聲音似揶揄又似嘲弄,“還當你有了千杯不醉的本事,原來不過如此。”
韓明錚的呼吸凝了一瞬,沉默不語。
遠處的宮燈映來朦淡的光,隱約映出陸九郎的模樣。
五年後他更形高大,英銳分明,頰上的傷痕淡了,不但沒有損傷容貌,反而添了野性的魅力,氣息異常強悍,一步步行近,就如一頭猛獸來臨。
韓明錚不覺坐直,身形越來越緊繃,目光也變了。
陸九郎突然停了步子,沒有再靠近,“見到故人,一句話也懶得說?”
韓明錚氣息微鬆,卻不知說什麼,半晌方道,“陸將軍,久違了。”
陸九郎靜了片刻,忽然一嗤,“從前我任你呼來喚去,何時當得上一聲陸將軍。”
韓明錚避過話中的諷意,平靜道,“以往是我失當,陸將軍如今飛黃騰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陸九郎卻越發刻薄起來,“可惜韓家不比當年,弄得千裡迢迢入京乞官,連你都要陪著灌酒。”
亭內的氣氛更僵了。
韓明錚已經退讓,仍免不了受嘲,心頭滋味難言,也不爭辯,“長安萬紫千紅,陸將軍正當春風,何必還在意邊僻之地。恕我倦了無心敘話,隻想休憩片刻,閣下自便。”
她倚著亭柱合眼,等他自己離開,許久未聽見腳步漸去,反而酒意再度襲來,不覺墜入了昏沉。黑夜遮沒了她的身形,微光映出美麗的臉龐,細白的玉頸斜倚,似一隻輕淺棲伏的凰鳥,稍一踏近就會觸飛。
陸九郎靜靜的凝望,不知在想什麼。
宮宴的樂聲續續而揚,過了一陣,突然傳來語笑聲漸近。
一人嬉笑道,“不是說赤凰將軍就在附近?人呢?”
另一人接口,“她既然躲出來,定是有些醉了,再灌幾杯應該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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