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皓一時間也沒法說話,他喉嚨乾澀,又覺得一些傷口之外的東西在持續疼痛。半晌後徐皓問,“後來呢?”
張旭升繼續說,“後來有大夫來,給閆澤胳膊上紮了一針,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反正人很快就失去意識了。再後來,聽說他精神狀態不穩定,被家裡人接走去做心理輔導。過了一天又有個姓韓的男人來看你,還留了個電話。他說哪天等你醒了,傷好點了,一定記得給他去個電話。”
徐皓又從喉嚨裡“嗯”了一聲。房間再次安靜下去。過了一會,徐皓對張旭升說,“打電話吧。”
張旭升錯愕,“現在?”
徐皓沒說話。還是王浩然先開了口,他說,“行吧。”
王浩然轉身去給那個姓韓的打電話。
張旭升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徐皓,幾天前他覺得好像他從來沒認識過閆澤這個人,現在他又覺得不認識徐皓。
張旭升想起自己那個電影。直至電影都拍完了,張旭升還是不明白這到底是個什麼故事。故事從開頭就是生死相隔的境地,直線碰撞的感情被衝淡了,就變成了一個永遠生活在過去裡的故事。但張旭升始終不明白老姚為什麼要稱之為“類似愛情”,為什麼不可以把這個故事看成是在緬懷一個死掉的朋友的故事呢,為什麼一段還沒開始就結束得感情也可以被看做是關於“愛情”呢?
現在張旭升隱約摸到了另一種線索,感覺很奇怪,沒法說出來。
就是有種狀態,表麵靜得像水,真踩下去了才發現沒底。
王浩然給那個姓韓的打電話,沒兩下電話就接通。徐皓還是那種明顯病患語調,聽上去不太景氣,說,“你好,是韓俞韓先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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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被嚇了一跳,先不可置信地低聲詢問,“徐先生?”對方快走了幾步,到一個相對安靜的環境中,再次問道,“徐先生,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徐皓說,“還行,算清醒。閆澤怎麼樣?”
韓俞停頓了一下,說,“這裡說話不太方便,我現在在國內,稍晚點我去找您。”
徐皓和韓俞見麵是在通電話的三天後。
韓俞走進病房時,徐皓已經可以勉強坐起來。他在看新聞,關於這場車禍的消息風頭還沒完全過去,仍有一些後續報道冒出來。
當時房間裡除了徐皓就隻有兩個小護士,張旭升和王浩然被徐皓趕回去了。說來慚愧,這邊專業醫護工作者很多,圍著他一個傷者轉悠實在大材小用。他倆又都有正經事要忙,整天陪在這沒必要。
至於徐皓家裡,徐皓父母在國外,一開始是沒敢跟徐皓家裡說實話;現在是情況好轉了,徐皓能自己接電話,也沒必要再說實話。所以也不方便讓家裡人來探訪。
韓俞進屋時,電視裡還在講關於那個富二代的神經病史,越追蹤越跟真有這麼回事一樣。韓俞聞聲回過頭,徐皓把電視關上。
不過韓俞還是聽見了電視裡的一些聲響,對徐皓說,“那位是明家最寶貝的小兒子,圈裡有人恭維他,就叫他小明公子。明家想保他,一般人動不了他。老百姓想打這場官司實在沒勝算。”
徐皓一聽,明家,真是個不多見的姓氏。再一想,當時硬拉著何富生和徐皓他們去嫖娼的那個紈絝之一也被人叫明少,難道是一家?
韓俞又說,“不過您不必為這點事生氣,我派人查過了,出事之後,這位小明公子第一時間被家裡送出國,現在正在意大利一個小鎮上度假。他家裡人比較謹慎,上下都通了關係,真的也能捏成假的。唉,也就是我們現在分身乏術,明家大概還沒明白自己捅了什麼簍子。”
徐皓挪了挪身體,半倚在靠墊上,說話還是很慢,“我不生氣。還是說說你們家那位吧,他現在怎麼樣?”
韓俞坐到徐皓身旁,拿出手機,言簡意賅直奔主題,“不太好講,我給您看幾段視頻吧。”
視頻裡是一個監視器下的鏡頭,一個寬敞的房間,窗簾緊閉,屋內燈光柔和,家具隻有兩把軟椅和一個單人床。
閆澤就坐在其中一把軟椅上。他的雙眼被蒙住,頭以一種看上去還算放鬆的姿勢向後微仰,手腳鬆散地向下垂落,像是在這把椅子上睡著了。
對麵另一把椅子上坐著一位五十餘歲的金發白人,他戴著眼鏡,衣著樸素,看上去很有學術氣質。
徐皓問韓俞,“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韓俞介紹,“這位是Joseph,一位國際有名的心理谘詢師。他曾經參與過幾次少爺以往的心理治療,但因為老爺子的參與和他本身治療手段有些強硬,少爺和他的關係比較緊張。Joseph擅長催眠。”
徐皓“嗯”了一聲,繼續看下去。
視頻中,Joseph用英語問閆澤,“從這扇門走出去,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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