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更低,似是不太習慣處於焦點的位置。
“小周,小周——快起來!”嶽夫亓朝跪在地上的周競詮招手。
那位帶鴨舌帽的男人這才抬起頭來,望向他們這邊。
帽簷下的陰影被撥開,湯遇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居然是蔡照。
蔡照,近年來華語影壇最受矚目的短片導演,沒有之一。與商業長片不同,短片篇幅有限,敘事更凝練、表達更自由,也更依賴形式與意象。他憑借處女作《問明天》一舉奪下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短片獎,成為影展上的黑馬。短片受眾不及長片廣泛,但在電影愛好者當中,蔡照這個名字也是人儘皆知的。
而湯遇知道這個人,是因為周競詮。
那年蔡照的獲獎新聞登上熱搜,湯遇便隨手點開了這條tag,他原本隻是想隨便瞧一眼,當時他剛下工,在車裡吃午飯,手機就支在保溫盒旁,直到頁麵內嵌著的視頻裡閃過一張臉,他愣了幾秒,筷子便從手中滑落。
關於周競詮去當演員這件事,湯遇當時是特別驚訝的。他在網上搜遍了“周競詮”這個名字,能找到的唯一線索,也隻有片尾那一行簡潔的演員表:周競詮 飾 我。
周競詮在片中是男主角,但這個男主角沒有名字,而是以“我”的形式代稱的。
後來,周競詮陸續參演了更多短片、獨立電影,甚至是一些風格極端的cult片,憑那張極具性張力的帥臉,被影迷剪輯了許多電影片段上傳到內地的視頻平台,逐漸積累起一小批追隨者。再後來,隨著討論度提升,內地的項目也開始主動找上他。
自此,湯遇便警惕了起來。他害怕與周競詮出現在同一場活動中,害怕媒體在他麵前提及這個名字,這才有了那個“藝人禁忌表”的存在。
此刻,周競詮撐著膝蓋起身,朝他們的方向走過去。
蔡照主動上前,與他擁抱——從腋下環過,雙手擁抱。
而嶽夫亓趁著兩人寒暄的空檔,也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打個招呼。
湯遇猶豫片刻,甚至忘了把鞭子放下,就這麼走了過去。
“來,相信也不用我多介紹了——這位是湯遇。”嶽夫亓笑著將他介紹給蔡照。
男人個頭不高,瘦削、拘謹,看上去很靦腆,年齡應該與他們相仿。
湯遇率先伸出那隻空著的手:“蔡導您好。”
蔡照抬起頭,那雙藏在陰影下的眼睛終於露了出來,那眼神中不知道暗含了什麼,反正湯遇感覺有點不舒服。
“你好,久仰大名。”蔡照伸出一隻瘦弱的手與他相握。
兩人掌心短暫貼合,又在觸碰的瞬間迅速分開。
湯遇謙遜地笑笑,而那條鞭子仍握在他手中,皮革的尾端垂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打著轉。
湯遇站在一旁聽他們聊了一會天。
三人的話題從拍攝進度聊到灣島天氣,再聊到這部電影拍攝的近況。聽著聽著,他大致明白了這位蔡導此行的目的。
來探班的,來送咖啡的。
但要說他是來探班,探誰的班,就有兩種可能了。
一種是來探嶽夫亓的班。
畢竟嶽夫亓好不容易來一趟灣島,他這個灣島人當然要儘一下地主之誼。當年蔡照在北影讀導演,進了嶽夫亓的劇組當場務,嶽夫亓不過隨口點撥了幾句,他卻記在心裡,一路跟著跑了好幾年。後來蔡照拍出成績,被媒體冠以“嶽夫亓徒弟”的外號。雖然嚴格來說,他們之間談不上師徒,隻能說是命運碰巧交疊過,但人若成名了,那些舊緣分便自動被賦予了意義,哪怕沾上了一點,也成了一層關係。
而另一種可能,就是周競詮。
這人是周競詮的引路人、第一位導演。外界常說二人關係微妙,介於合作夥伴與知己之間。某種程度上,他們確實有些像他和嶽夫亓那樣,都是導演與自己偏愛的演員,都是他們鏡頭下的靈感、繆斯。
“老師,競詮,你們先繼續拍吧,晚上我在餐廳訂了位置,等收工了我們再聊。”
“好好好,咱們晚上可要好好敘敘舊。”經由蔡照的提醒,嶽夫亓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拍戲,他趕緊拍拍身旁兩位演員的肩膀,“快回去就位,爭取拍完這一條,早點收工。”
“各部門,搶天光!搶天光!抓緊時間!”副導演得到指令,舉著喇叭大聲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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