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謹言渾身猛地一僵。
他們……竟然已經有孩子了。
他低下頭,緩緩鬆開沈歲安的手,沒看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緊張慌亂。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
話到嘴邊卻成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情況特殊,闌尾炎不是什麼大問題,你有事可以找醫生。”
說完,她就跟著傅銘離開了。
陸謹言怔愣許久,直到雙腳幾乎脫力,才扶著牆回了自己601病房。
頭腦昏沉,他吃力爬上床,半夢半醒間,腦海中滿是和沈歲安相愛時生病,她陪在自己身邊衣不解帶照顧。
她把水果切成小塊,喂到他嘴邊:“吃點水果,補充維生素好得快。”
她親自下廚,給他煮蔬菜粥:“來,不燙了,再吃一口。”
她賴皮上床,抱他、吻他:“把病毒傳染給我,你就好得更快了。”
可現在,她即將成為別人的妻子、母親。
睡夢裡溢出一聲嗚咽,濕熱劃過鼻梁,枕頭上暈開一片水漬。
這時,一隻微涼的手為他輕柔擦去眼淚。
他睜開朦朧的眼,恍惚看見了沈歲安。
來不及多想,身體先一步抱住了她:“你回來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沈歲安身體瞬間僵直,雙手在陸謹言背後猶豫許久,卻沒落下。
她聲音乾硬:“你抱夠了沒有?”
說完,她雙手抵在陸謹言的胸前拉開距離,強迫他抬頭,逼視他雙眼一字一句:“你看清楚,我不是你那個精挑細選的出軌妻子。”
陸謹言呆了一息,意識到這並不是夢,連忙鬆手道歉。
“對不起沈醫生,我不是故意的。”
沈歲安起身拍掉白大褂的褶皺,頭也不回:“飯打多了,分你一半。”
話落,她大步走出病房,卻沒關門。
對麵的病房門也開著。
陸謹言隻一抬眼,就看見沈歲安坐在傅銘床邊,一口菜一口飯,親手喂到他嘴裡:“多吃點,你現在太瘦了。”
在對話中,他才得知是傅銘昨夜發燒住院了。
他時不時揚起臉,讓她幫忙擦嘴。
陸謹言怔怔看著,卻猛然對上傅銘探究的視線。
一瞬間,他無地自容,仿佛一個偷窺別人幸福被發現的小偷,慌亂背過身。
在這之後,哪怕病房再悶,陸謹言都沒打開病房門。
短短兩天,陸謹言身體更差了。
主治醫生送來《手術知情同意書》,強調說:“你身體因為漸凍症僵化嚴重,手術過程有極大可能呼吸驟停,你做好心理準備,早點讓家屬過來。”
陸謹言搖了搖頭,簽下自己的名字:“我是孤兒,沒有家人。”
送走醫生,手機上的戀愛備忘錄彈出提醒——
【相愛第十年,你和親愛的沈歲安埋下時間膠囊,別忘了去打開,看看彼此對未來的祝福!】
陸謹言攥著手機,久久未動。
他不久就要手術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去,如果現在不去打開時間膠囊,或許這輩子就沒機會打開了……
陸謹言換了衣服,匆匆離開了醫院。
秋風冷,陸謹言轉了幾次車,才來到醫學院的榕樹下。
他挖出了兩個玻璃罐,打開寫著沈歲安名字的那個,從裡麵取出一封信,打開瞬間,“叮鐺”一聲。
一枚女士婚戒掉在地上,滾動向前……
陸謹言怔了一瞬,低頭要撿,戒指卻撞上一雙漆黑高跟鞋,旋轉著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正對上沈歲安冷漠的眼。
緊接著,她竟抬腳將戒指狠狠碾進泥裡。
“當初送你的那枚鑽戒,其實是一對婚戒,隻可惜男戒被你賣了,女戒也沒有存在的必要。”
話落,她朝陸謹言懷裡的玻璃罐抬了抬下巴。
漫不經心道:“開個價吧,我這次來,就是為了親手銷毀和你有關的最後一點東西,去過新生活。”
淡淡的話灌入陸謹言的耳朵,比深秋的寒風還要冷。
許久,他交出玻璃罐,乾啞出聲:“給你,我不要錢了,不需要了。”
沈歲安眉心一跳,凝著他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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