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自有意識起，就生活在黑暗中。
他以為世界就是這樣，虛無一片。
五感全失，不需進食，他也不知自己在黑暗中捱過了多長的歲月，他的世界沒有時間這個概念。
直到偶然的一天，他第一次聽見了聲音。
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也感知不了他們的情緒。
但他知道，黑暗中出現了轉機。
於是他拚命地抓撓、蹬踢著麵前的屏障，他大叫著，喉嚨裡發出咿咿呀呀，不成調的聲音。
他嘶吼著，直到第一次看見光。
細碎的泥土滑落進棺材，斬斷鐵鏈的民眾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棺材封得這麼嚴實，又是鐵鏈又是巨石的，指定是個大貨，沒想到居然挖出一個活生生的人。
“福音搞得什麼鬼，這怎麼還挖出一個人來！”
“現在怎麼辦啊，要救出來嗎？”
“這不是廢話？當然要救！你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可福音已經逃了多少年了……你看他現在是什麼樣，他怎麼活下來的，這還是人嗎？”
“我們不是來挖龍骨的嗎？為什麼要多管閒事去救一個怪物！”
“那……埋回去？”
魔王尖叫著，碧綠的眼眸因長時間沒見過光，流出眼淚來。
他的四肢、胸膛、頭顱被一根根通體透明的長釘禁錮住，嘴無助地大張。
若是居高臨下地俯視他，還能看見那鮮紅的舌頭在不規律地活動著。
一位民眾實在不忍心：“他也是受福音迫害的可憐人，和你我有什麼區別，倘若換做是你我躺在這裡，該會有多絕望。”
另一人幽幽道：“你能保證救他出來以後，他不會透露我們的行為？”
“如果你執意要救他，那你就下去陪他吧。”
民眾一震，訥訥不說話了。
魔王還在自顧自地掙紮，絲毫不知黑暗即將再次侵襲。
“吱呀——”
……
如果魔王能理解自己的情緒，那他現在應該正感到慶幸。
雖然光明已經遠離，但他逐漸能聽見外界的動靜了。
有時是泥土被蟲豸頂開的輕響，有時是頭頂肢體蠕動的悶聲，有時是自己嚶唔學語的叫聲。
即使魔王學會自主發出聲音了，但他還是甘願當個小啞巴，隻有在寂寞至極的時候才會叫上一兩聲。
……
距離能聽到聲音又過去了很長一段時間，魔王的手指慢慢可以活動了。
積蓄一陣子力氣後，魔王挑選右手進行了第一次舒展。
可惜，就算他的眼珠子轉到了極致，也看不見手腕上那粗長的釘子。
魔王以為肢體的舒展就是這樣漫長而痛苦的。等他忍過劇痛，將右手舉到眼前時，又聽到了新聲，多了前所未有的體驗。
那是血液啪嗒滴落的微響，是鮮血浸入眼球的觸感。
縱然苦楚，縱然煎熬，對他來說，都是全新、鮮活的感受。
……
魔王破棺而出的第一天，很不幸，是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
他差點以為自己仍然困在那個狹小的空間中，不過他很快就推翻了自己沒見識的想法。
因為下一秒就有人衝了進來，一劍貫穿了他的心臟。
不過魔王尚能接受，這痛感遠遠比不上他自己拔除釘子時，那般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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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更感興趣的是來者手中灼灼燃燒的火把，這樣的炙熱，這樣的熱烈，他第一次感到溫暖。
“陛下！抓到了，福音餘黨！”
……
其實魔王認為自己沒做什麼，一群舉著火把的人衝進來圍住他，他們試探性地斬下他的頭顱，然後驚恐地逃走了。
魔王又躺在地上休息了一陣，接著撿起一把長劍，離開這個永不見天日的出生地。
……
魔王躺在草叢裡睡覺，直到被一個黑球砸醒。
黑球裡鑽出一個濕漉漉的生物，它有著一雙黑潤潤的眼睛，裡麵含著魔王看不懂的情緒。
它朝魔王嚶嚶叫了兩聲，魔王震驚了，原來棺材外麵還有自己的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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