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卷著細沙,在蒼涼的夜色裡將白日裡的一切蹤跡掩埋。月盤懸在墨黑的天穹,清輝潑灑下來,將連綿的沙丘染成一片朦朧的銀白,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孤寂曠遠的狼嗥,轉瞬又被風吞沒。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一縷笛聲忽然破風而起。
它不如尋常笛音的的宛轉悠揚,反而帶著一股尖細詭譎的調子。笛聲不連貫,時快時慢,帶著一種怪異的頓挫感:慢時如毒蟲在黃沙上蜿蜒爬行,窸窸窣窣,黏膩得讓人頭皮發麻;快時又如驟雨打在枯骨上,急促得像催命的鼓點,一下下撞在人心口。
這笛音帶著股勾魂攝魄的力量,在它的召喚下,在血脈中沉睡已久的蟲豸即將隨之蘇醒,它攪動著血肉,鑽透皮膚,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開皮肉,叫人落得個開膛破肚,死無全屍。
客棧二樓,就住在李梓君二人隔壁的錦衣衛下屬眼神倏忽一凜,向窗前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躬身稟報道:“大人,可要出手?”
孟應枕搖了搖頭,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過冰涼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烈酒:“還用不著我們。陛下早有吩咐,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讓殿下察覺我們的蹤跡。你且耐心等著,這笛子吹不了多久。”
“是。”下屬雖滿心困惑,卻也不敢質疑孟應枕的命令,便退至一旁,低眉順眼地等待著。
就在笛聲漸急,蟲豸伺機活動的那一刻,一道不同尋常的聲音打亂了節奏。
“哞嗷——!!!”
駝廄裡,一頭駱駝突然仰天長嘶!
這嘶聲極為怪異,似痛苦似憤怒,在寂靜的夜晚裡格外刺耳。明蟬衣氣息一岔,笛音走了調,發出短促尖銳的一聲。
“誰在那兒?!”下屬得了命令,猛地推開窗——他本就因白日見那可疑商販而警惕,此刻聞聲探視,更不願輕易放過任何怪異之處。
明蟬衣急伏低身子,心中暗罵:這駱駝發什麼瘋?!
更糟的是,那駱駝聽見走調的笛音,竟似被激怒,開始狂躁地踹欄,連帶整個駝廄的駱駝都騷動起來。客棧夥計提燈來查看,燈籠光在草料堆附近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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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蟬衣不得不放棄計劃,悄然後撤。
他不知,那駱駝之所以暴怒,乃因三日前的宿怨:
當時明蟬衣為布置另一次天降隕石刺殺計劃,曾在駝廄旁試驗一種西域迷香,氣味殘留在草料中。駱駝嗅覺敏銳,連吃三日帶異味的草,本就煩躁,今夜又聞到明蟬衣身上同樣的氣味,加之那笛聲的次聲頻率,恰與駱駝求偶期的某種叫聲相似……
簡言之,這頭駱駝認為:有個可疑分子連續三天騷擾它吃飯,今夜還敢在它地盤旁“求偶叫喚”。
駱駝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風相旬撐在窗邊看熱鬨,樂得直不起腰:“方才我還納悶,是哪位竹笛藝術家,大晚上也想為粉絲表演節目呢,原來是有人對咱們的駱駝一見鐘情,想要獨奏一曲,博得它歡心啊。要說他這追求方式也太老土了,擾民不說,還把人家惹生氣了,這下好了吧。”
“咚咚——”房門忽地被人敲響,店小二道,“客官!您要的冰糖燉雪梨好了!”
“來了!”
風相旬端著冰糖雪梨坐到床榻邊,舉起勺子吹了吹才遞到李梓君唇邊:“我的大少爺,喝吧。”
李梓君微微偏開頭躲過勺子:“我說過不必麻煩,睡一覺明早起來自然會好。”
“還在不高興啊?”風相旬嘗試哄道,“你看你激動的,不就是跟我用同一個杯子喝水嗎,開心歸開心,水還是要慢慢喝,嗆到了多難受?”
李梓君瞥他一眼,忽而道:“你在幸災樂禍?”
風相旬笑意不改:“是又如何?反正我是第一次見你這種一逗就急眼的,還怪新奇的。旅途漫長,不多逗逗你,怎麼打發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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