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的晨光像塊被揉皺的綢緞,從騎樓縫隙間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織出斑駁的網。林冷軒蹲在冷軒偵探事務所門口,鼻尖縈繞著巷口張嬸熬酸梅湯的酸甜氣息,手裡的馬克筆在歪斜的木牌上畫出個歪扭的放大鏡圖案。
小冷軒又在鼓搗你那破飛機啦?賣早報的李阿婆拄著拐杖經過,竹籃裡的茶葉蛋散著熱氣,你這牌子都褪成白板了,乾脆改成‘懶人事務所’得了。
他抬頭咧嘴一笑,虎牙在晨光裡閃了閃:阿婆您嘗嘗張嬸今天的酸梅湯,糖比昨天多放了半勺,桂花蜜卻少了三錢——她準是把給兒子的結婚喜糖錢算混了。說話間擰了擰無人機攝像頭的角度,鏡頭精準對準三米外的早點攤。
阿婆的拐杖頓在原地:你這小子,鼻子比警犬還靈!目光落在他指間翻動的青銅鑰匙串上,三枚殘片拚成的吊墜輕輕搖晃,在地麵投出不完整的懸鏡光影,話說你爸那件警服,還掛在閣樓呢?
笑聲突然卡住。林冷軒低頭盯著木牌上模糊的二字,指尖劃過鑰匙串上的凹痕——那是三年前在鏡水鎮老槐樹巷撿到的,每道紋路都深深刻進掌心的繭。他晃了晃無人機遙控器:阿婆,我這是在給招牌升級,以後路過的老鼠都能拍出清晰照片。
木牌是用老宅拆遷剩下的門框改的,二字還是父親親手刻的,邊角處留著深淺不一的刀痕。他摸出隨身攜帶的木工鉛筆,在放大鏡圖案旁添了句標語:承接出軌調查\/寵物尋回\/懸疑解密——附贈老宅凶宅風水勘察。
老板,開門做生意啦!巷口突然傳來汽車鳴笛,送水工扛著水桶擠過狹窄的過道,你這破無人機別擋著路,上周還拍到我家晾衣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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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冷軒頭也不抬:王大哥,您晾衣繩是被三號院的花貓撓斷的,它昨天在您自行車筐裡睡了午覺,爪子上還沾著您老伴的紅毛線。遙控器輕輕一按,無人機騰空而起,螺旋槳帶起的風掀飛了木牌上的灰塵。
閣樓窗戶突然傳來玻璃輕響。他抬頭看見自己的倒影映在二樓窗玻璃上,身後晾著的藏青色警服被風掀起下擺,肩章處的木屑在晨光裡格外顯眼——那是從父親墜樓現場撿回來的,三年來每周都要重新粘一遍。
叮——無人機實時畫麵傳到手提屏,巷口張嬸正往酸梅湯裡多加了半勺糖,搪瓷勺磕在陶罐上發出清脆的響。林冷軒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畫麵右下角:穿校服的少年正站在巷口猶豫,校服口袋裡露出半截紅布包裹的物件,邊角處刻著熟悉的榫卯紋路。
阿婆,您看今天的報紙了嗎?他突然指著李阿婆竹籃裡的早報,頭版標題鏡水鎮木雕館離奇失蹤案格外刺眼,上周失蹤的文物局專家,鞋底沾著的木屑和我這招牌材質一樣,都是百年鬆木。
阿婆湊近了些,老花鏡滑到鼻尖:你這孩子,總提那些嚇人的事......話沒說完,巷口的少年突然轉身,校服口袋裡的物件晃出個角——是個木雕小人,胸口刻著極小的懸鏡符號,和他鑰匙串上的殘片紋路完全吻合。
生意來了。林冷軒吹了吹木牌上未乾的墨跡,青銅吊墜在陽光下終於拚出完整的懸鏡光影,阿婆,幫我盯著點無人機,要是拍到戴鬥笠的人,記得喊我。
偵探所的木門推開,陳年木屑味混著淡淡的碘伏氣息撲麵而來。牆上貼滿了泛黃的剪報:刑警隊長墜樓案疑點重重鏡水鎮火災二十周年祭非遺傳承人接連失蹤。最顯眼的位置掛著張老照片,1998年的鏡水鎮懸鏡閣前,父親穿著筆挺的警服,身邊站著戴鬥笠的男人,背後匾額上的懸鏡閣三字已褪色成淺褐色。
林先生?少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叫張明宇,鏡水鎮鎮長是我爸......他攥著紅布的手指節發白,木雕小人的關節處有明顯的榫卯卡槽,正是《魯班經》裡記載的機關人偶結構。
林冷軒拖過吱呀作響的木椅,故意把鑰匙串摔在桌上,殘片碰撞聲驚得少年肩膀一縮:說吧,木雕小人是什麼時候出現在你家的?目光掃過少年手腕內側,那裡有塊淡褐色斑點,形狀像半片青銅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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