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月色如鉤,偌大的北京城早已靜謐無聲,但位於長安大街的英國公府卻隱隱傳來些許喧囂聲。
燈火通明的府邸內,絡繹不絕的下人們屏氣凝神,以免衝撞了府中的諸位勳貴。
書房上首,披著一件常服的英國公張維賢略有些無奈的盯著眼前\"不請自來\"的諸多勳貴,眼眸深處隱隱湧現些許不滿。
對於這些人的來意,張維賢心中自是清楚,他雖有心置之不理,但卻架不住大明勳貴傳承兩百餘年,彼此間的關係錯綜複雜,他實在無法做到置身事外。
半晌,眼見到周遭勳貴都到齊了,本是有些哄鬨的書房便漸漸安靜下來,位置靠前的泰寧侯陳良弼便是迫不及待的起身拱手道:\"國公,大事不好呐..\"
\"今日天子駕臨西苑,視察豹房,檢閱軍隊,聽說天子悻悻而歸呐..\"
在場眾人皆為大明勳貴,消息門路自然遠非民間百姓可比,也知曉\"豹房\"究竟是何等場所。
此話一出,在場諸位身著華服的勳貴,無論年紀老幼,臉上均是變得微妙起來,像是被撞破了心事一般。
\"國公,您得給拿個主意呐,\"
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年近六旬的泰寧侯陳良弼便是朝著案牘後沉默不語的英國公張維賢急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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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樂年間,靖難名臣河間王張玉之子張輔屢立戰功,曾三次征討安南,並最終將安南改為\"交趾布政司\",納入大明版圖。
戰後,張輔受封英國公,世襲罔替。
自此開始,在兩百餘年的國祚中,英國公一脈始終是大明皇室的\"左膀右臂\",深受皇室信任。
而現任的英國公張維賢更是早在萬曆二十六年襲爵,並於三十七年統領後府,執掌京營。
雖說前些年,英國公張維賢自感精力有限,主動向萬曆皇帝辭去了身上\"京營總督\"的位置,但依然沒有動搖他勳貴之首的地位。
\"我大明每逢新君繼位,必當駕臨京營,檢閱軍隊,這也是不成文的規矩,沒什麼大不了的...\"
迎著在場勳貴複雜的眼神,英國公張維賢輕歎了一口氣,不卑不亢的回應道,聲音聽不出息怒。
\"哎呦國公,在場皆為勳貴,您老人家就別揣著明白裝糊塗了..\"見張維賢如此言說,書房中便是響起了一道有些不滿的呼喝聲。
事關自家利益,撫寧侯朱國弼也顧不上許多,扯著沙啞的嗓子便嘟囔道:\"騰驤四衛如今是何等模樣,您老人家還不清楚嗎?!\"
見到撫寧侯朱國弼\"出頭\",剛剛說話的泰寧侯陳良弼先是一愣,隨即臉上便湧現了些許不解之色。
在英國公張維賢\"激流勇退\"之後,他便領了京營提督的差事,縱使騰驤四衛軍備鬆弛,天子雷霆大怒,倒黴的也是他。
為何撫寧侯朱國弼瞧上去,竟然比他還要著急不少?
也許是察覺到周遭勳貴臉上的異樣,撫寧侯朱國弼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些許狠辣之色,像是破罐子破摔般說道:\"天子若想要整飭騰驤四衛,必會勒令我等各自交出府中占役..\"
停頓少許,朱國弼轉而繼續說道:\"騰驤四衛滿編不過六千餘人,我等分別交出百八十人也就湊夠了,沒什麼打緊的..\"
\"但怕就怕天子醉翁之意不在酒,宮中的騰驤四衛隻是一道開胃菜,\"
\"天子的最終目的,當是西山腳下擁兵四十萬的京師大營。\"
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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