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尚未大亮,稀薄的晨霧尚且籠罩在京營駐地上方,但神樞營左掖武臣滿桂已是身披甲胄,領著幾名心腹校尉,開始於營地梭巡。
他因為性格火爆,說話耿直的緣故,向來不被上官所喜,雖說在\"薩爾滸之戰\"過後,被兵部左侍郎楊鎬於獄中舉薦,但在關係錯綜複雜的京營中,本就不善於人際交往的滿桂反倒不如昔日在邊軍時痛快,處處受到上官和袍澤排擠。
但就在他心灰意冷,甚至打算隨波逐流的時候,命運的齒輪卻是突然轉動。
先是在宮中權勢僅次於\"內相\"的禦馬監提督太監魏公公親自陪同詹事府徐大人前來交接通州兵,示意此乃天子親自交代之事,並聲稱會專門由內廷撥餉,解決滿桂的後顧之憂。
旋即次日清晨,天子便令他於豹房覲見,並隨同檢閱宮中禁軍,舉手投足間儼然將他當做心腹武臣對待。
天子如此禮遇,自是令滿桂心神激蕩,每日天不亮便親自梭巡營地,整飭行伍。
如若放在平常,縱然以滿桂在軍中的威望,如此嚴苛的操練也會在軍中引起不少怨言。
但如今神樞營左掖的將士們皆是知曉,自家將主聖眷正濃,簡在帝心,自是不會在此等細枝末節上計較太多。
再加上有著\"足額足餉\"的許諾,操練起來也是認真許多。
...
未等神樞營左掖武臣滿桂於營地梭巡太久,便見得幾名昨夜負責值守的心腹兵丁簇擁著一位全身上下籠罩在黑袍之中的壯漢迎麵而來。
見狀,滿桂眉頭便是一皺,有些不滿的訓斥道:\"放肆,軍營重地,豈容身份不明者隨意走動?\"虧自己平日裡終日自詡\"治軍有方\",眼前一幕實在是令他對眼前的幾名心腹怒其不爭。
\"將主息怒,\"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訓斥,正在低頭趕路的幾名兵丁便是腳步一滯,隨即趕忙拱手回稟:\"這位是錦衣衛李千戶..\"
如若不是來人出示了錦衣衛腰牌,且聲稱奉聖諭而來,他們焉敢不經請示,便私自帶人進營。
\"李千戶?\"聞聲,滿桂沒有繼續與眼前的心腹計較,隻是皺眉看向眼前全身上下籠罩著黑袍的壯漢。
作為行伍出身的武將,他對於這些錦衣衛緹騎一向沒有太多好感,畢竟這京營中便有不少走了錦衣衛關係,而塞進來的士卒。
\"在下錦衣衛千戶李若璉,見過滿將軍。\"迎著滿桂審視的眼神,全身上下籠罩在黑袍的\"李千戶\"掀開鬥篷,露出其黝黑的臉龐,並揚聲道:\"卑職奉禦馬監魏公公之命前來。\"
李若璉,順天府上林苑番育署人,自幼習武並略通文墨,因武舉屢試不中,遂投身錦衣衛,瞧上去三十出頭。
待到眼前錦衣衛千戶自報家門之後,滿桂臉上的戒備及不滿稍有收斂,倒是其身後的心腹校尉們眼神彼此交彙,呼吸急促。
這禦馬監提督可是毫無爭議的宮中大襠,天子心腹,自家將主若是能夠得到其賞識和提攜,對於日後的仕途定然大有裨益。
\"不知魏公公有何事要交代卑職,\"儘管這李若璉自報家門,但滿桂仍是一絲不苟的查驗過其腰牌之後,方才公事公辦的詢問道。
興許是骨子裡的\"驕傲\"在作祟,滿桂潛意識裡,並不太願意與錦衣衛緹騎及宮中大襠有太多牽連。
\"錦衣衛收到密奏,昨夜撫寧侯朱國弼,恭順侯吳汝胤等人齊聚成國公府,及至天色放亮前才各自散去。\"
\"其商議內容,或與京營有關,還望滿將軍留意,認真戒備。\"對於眼前武將若有若無的疏遠,同樣身材魁梧的李若璉並不在意,隻是認真履行著禦馬監魏公公交代下來的差事。
隨著武舉屢試不中,他也漸漸熄滅了心中關於\"決戰疆場,馬革裹屍\"的野望,轉而將全部精力用於錦衣衛。
\"此外,這是魏公公專門叮囑要卑職親手交給滿將軍之物,\"未等眼前武將有所反應,錦衣衛千戶李若璉便從懷中掏出一封卷軸,待滿桂雙手接過之後,又認真叮囑了一句:\"此物隻能滿將軍一人觀瞧,絕不可被外人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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