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罕浩特城外十裡。
一處地勢起伏的緩坡上，草原上的風裹著沙土撲麵而來，滿臉風霜之色的女真大貝勒代善勒住韁繩，微眯著眼睛望向前方，一座灰撲撲的城池輪廓從地平線上浮出來。
這座由蒙古大汗林丹巴圖爾親自設計，並被其視為統治核心的雖然在形製規格瞧上去還算有模有樣，但城牆外層卻糊著一層摻著碎石沙礫的黏土，這跟明國那些動輒三四丈的磚石堅城比起來，簡直是小孩過家家。
至於令他們大金多次折戟沉沙的遼鎮等重鎮，更是比這察罕浩特不知高大巍峨了多少。
想到這裡，女真大貝勒代善的嘴角便不自覺地往上扯了扯，眼眸深處泛起一抹笑意和不屑。
自父汗於赫圖阿拉城外擂鼓聚將開始，他們沿途遇到的那些蒙古鄂托克，要麼望風而降，要麼在兩黃旗騎兵的衝擊下潰散得比羊群還快，阿魯科爾沁那個八百騎的小部落，從擂鼓到收兵前後更是耗時不到一個時辰。
蒙古人已經不配主宰這片廣袤無垠的草原了。
籲！
不多時的功夫，二貝勒阿敏策馬湊了過來，馬鞭朝著察罕浩特的方向虛抽了一下，黑瘦的臉頰上同樣露出一抹不屑：就這，林丹巴圖爾的王城就這？
早知林丹汗的王城如此，他們大金又何必在遼沈等重鎮城下死磕，白白給了林丹汗崛起的機會。
代善沒接話，但眼底的輕蔑跟阿敏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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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二十多年的仗，攻過朝鮮的城池，啃過明軍的石牆，跟這些真正的硬骨頭比起來，眼前這座所謂的蒙古王城就像個大號的蒙古包，至多就是牆壁厚實了些。
儘管心中腹誹不已，代善在深吸了一口氣之後，仍是強壓住諸多情緒，仔細打量著似是亂作一團的察罕浩特。
此時不算寬敞的城頭上人影晃動，隱約能瞧見一排排盾車和木製箭樓的輪廓。
而在城池外圍似乎還有一條縱橫交錯的壕溝，寬度不好判斷；壕溝外側還插了一圈削尖的木樁，稀稀拉拉的，像是趕工趕出來的，間距不太均勻。
...
...
林丹巴圖爾縮回去了。約莫幾個呼吸之後，代善打破了緩坡上的沉默，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這在他預料之中。
他們這一路走來雖未遭遇，但斥候還是抓了幾個掉隊的蒙古牧民，拷問之下得知平時駐紮在察罕浩特的兵力並不多，作為林丹巴圖爾親兵的怯薛軍加上周邊臨時趕來的鄂托克兵丁，撐死不過七八千人。
至於其他驍勇善戰的察哈爾鐵騎通常胡亂分布在周圍百裡，短時間內難以集合完畢。
換句話說，被林丹汗視為統治核心，地位與昔日蒙古帝國首都阿拉和林平起平坐的察罕浩特城中僅有七八千人。
此等兵力莫說與明國的相提並論，就連與他們大金的赫圖阿拉相比都是相差甚遠。
更何況蒙古人的本事在馬背上，如今下了馬鑽進城牆後麵，等於自廢武功。
但代善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反倒不自覺的皺起了眉頭。
不是因為蒙古人有多能打，而是因為攻城這件事自古以來便是女真人的短板。
八旗騎兵縱橫遼東無人能敵，可一旦遇到城牆，那些能在馬背上彎弓劈砍的勇士就變成了活靶子。
明國的鐵嶺，開原，清河，哪一座不是用命堆出來的？
也就是在攻打的時候，因為李永芳的不戰而降，讓他們大金得以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一座城池。
而眼前察罕浩特的城牆雖矮，但對於不善攻城的女真勇士而言，同樣是一個不小的麻煩。
哨騎探清楚了沒有，周圍三十裡可有察哈爾的援兵？定了定心神，代善轉頭看向身後的正紅旗甲喇額真圖爾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他們大金在攻打明國城池的時候，經曆了太多次的功敗垂成，幾乎每一次都是因為官兵突然有援軍來襲，令他們大金被迫鳴金收兵。
聞言，腰間係著一柄彎刀的圖爾格趕忙回話：回主子的話，並未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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