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夜話定心
宴會散去,南平城重歸寂靜,唯有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和遠處閩江的流水聲依稀可聞。
忠貞營主要將領及高桂英並未各自歇息,而是默契地齊聚在臨時安排給高桂英的一處較為清淨的院落廂房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神色不一的臉龐。張鼐作為連接雙方的舊識,也被邀請在列。
屋內氣氛不似宴席上那般熱絡,帶著幾分審視與沉思。
李過解開領口的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膛,眉頭微鎖,率先打破沉默:這位趙侯爺,行事作風,確實與何騰蛟那等人物大不相同。他聲音低沉,帶著征戰多年的沙啞,入城安置,糧草兵器立時撥付,毫不拖延。尤其對化龍的箭傷,派來的醫官手法老道,用藥也舍得,可見其心。
田化龍靠在椅背上,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他點了點頭,接口道:不錯,我那傷口,一路奔波都快潰爛了,若非他們的醫官及時處理,怕是這條胳膊要麻煩。這份雪中送炭之情,是實實在在的。他身為水軍將領,性情較為直爽,感受也最為直接。
高一功沒有立即說話,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沉靜,仿佛在梳理著白日的每一個細節。何止是糧草醫藥,他緩緩開口,聲音理智而清晰,你們可注意到他麾下那些將領?王秀楚等文士或有矜持,但李猛、張明遠那些武將,看我們的眼神雖有打量,卻無多少輕視,更多的是對同為廝殺漢的審視。更重要的是他麾下的軍紀,入城至今,秋毫無犯,這絕非一日之功。能將隊伍帶成這般模樣,其誌不小。
辛思忠哼了一聲,帶著一股老兵油子的不服與謹慎:表麵功夫誰不會做?誰知道是不是裝出來給咱們看的?當初...唉。他似乎想起了某些不愉快的過往,沒有繼續說下去。
劉汝魁也抱著胳膊,粗聲道:地盤是不小,閩北看來是牢牢握在手裡了。比咱們東奔西跑強得多。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想靠著咱們去打硬仗,還是隻想把咱們當槍使,頂在前麵消耗韃子?
一直沉默聆聽的劉體仁歎了口氣:如今這世道,能有個安穩地方落腳,讓兄弟們和家眷吃上飽飯,已是不易。我看趙侯爺不像何騰蛟那般心胸狹窄,至少目前看來,誠意是足的。
這時,張鼐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義母、諸位老兄弟,我張鼐是直腸子,有什麼說什麼。我跟侯爺時間不算最長,但經曆的戰事不少。侯爺此人,重實利,更重信義。他說團結一切力量抗清,絕非虛言。你們也看到了,他現在坐擁閩北,連通浙南、贛東,水陸兵馬數萬,更得了紅毛夷的火炮路子,可謂兵精糧足。但他心心念念的,始終是如何壯大力量,驅逐韃虜。何騰蛟之輩,隻知內鬥,焉能與之相比?時局不同了,老皇曆看不得!韃子勢大,若我們還抱著舊日心思,各自為戰,遲早被各個擊破!
張鼐的話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他出身大順,如今在趙高翔麾下頗受重用,他的看法極具參考價值。
高一功看向一直靜坐主位,麵容沉靜的高桂英,恭敬地問道:姐姐,您看呢?
高桂英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每一位將領,這些跟隨他們轉戰千裡、九死一生的弟兄。她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定鼎乾坤的力量:白日宴上,趙侯爺敬我那杯酒,言及家眷,絕非客套。他能想到並妥善安置隨營老弱婦孺,此乃仁心,亦是遠見。對比何騰蛟的猜忌排擠,高下立判。
她微微停頓,繼續道:張鼐說得在理。如今之勢,非是一城一地之得失,而是關乎華夏存續。趙侯爺有地盤,有兵馬,更有做大事的格局和手段。我等前來,初時或存觀望,甚至隻求暫棲。但觀其言行,察其舉措,若再首鼠兩端,或僅以客軍自居,便是不智,亦是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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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雖為女子,卻自有一股決斷千軍的威嚴:我意已決,忠貞營既來,便當真心實意,聽從趙侯爺調遣,共圖抗清大業!以往所言,或有試探,今夜之後,當言行如一!望諸位弟兄,同心協力,莫要再生他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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