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披甲,隻抓起佩刀便大步衝出府衙,在一眾親兵將領的簇擁下,疾步登上延平南門城樓。
時值午後,陽光有些刺眼。但當博洛扶著垛口向下望去時,隻覺得一股寒氣瞬間凍結了四肢百骸,連熾熱的陽光都無法帶來絲毫暖意。
隻見延平城南門外,原本的開闊地、官道、甚至遠處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插滿了削尖的木樁!每一根木樁頂端,都挑著一顆猙獰腐朽、麵目依稀可辨的人頭!那些腦袋上的金錢鼠尾辮或被割去,或胡亂垂落,在夏日的熱風中微微晃動,散發著濃烈的死亡和恐怖氣息。成百上千,或許上萬顆頭顱,構成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觀”森林!蒼蠅成群,烏鴉盤旋,空氣中彌漫著屍臭和絕望。
而在所有“京觀”的正前方,一根格外粗壯高大的旗杆巍然矗立。旗杆頂端,一麵殘破的清軍旗幟被倒掛著,旗下,一顆碩大、經過簡單處理卻依舊能清晰辨認的頭顱,被長矛貫穿,高高挑起!正是圖賴怒目圓睜、凝固著不甘與驚駭的首級!
“啊——!!!”博洛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一拳重重砸在青磚城牆上,鮮血立刻從指縫滲出。他眼前陣陣發黑,圖賴那猙獰的首級仿佛在不斷放大,直衝他的靈魂。那不是一顆簡單的頭顱,那是他麾下最驍勇善戰的大將的終結,是他博洛威嚴和軍事部署被徹底粉碎的象征,更是趙高翔冷酷無情的戰書和示威!
“趙——高——翔——!”博洛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無力的狂怒。他之前所有的僥幸、所有等待廣東援兵的期盼,在這一片觸目驚心的頭顱森林和圖賴首級的凝視下,被擊得粉碎!
“大將軍!”韓岱聲音乾澀地開口,試圖讓博洛冷靜,“賊寇凶殘,意在震懾軍心。我延平城高池深,糧草尚可支撐,隻要固守待援……”
“援兵?!”博洛猛地轉過身,赤紅的雙眼瞪著韓岱,打斷了他的話,“援兵在哪裡?福州呢?福州趙布泰是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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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為了回答他的質問,一名斥候慌慌張張奔上城樓,撲倒在地:“報!大將軍!剛……剛接到福州方麵潰兵傳來的消息……福州……福州半月前已被賊首王柱率水師攻破!趙布泰將軍……陣亡!”
“什麼?!”城樓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阿濟格尼堪踉蹌一步,韓岱也是麵如土色。
博洛身體晃了晃,扶住城牆才勉強站穩。福州……也丟了?王柱的水師?原來趙高翔的水師並未全部用於閩江上遊,而是分兵直搗了他的老巢!怪不得……怪不得順昌陷落如此之快,怪不得趙高翔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圍城示威!他的後路,他等待的東南援兵和補給線,已經被徹底斬斷!
“報——!北麵古田縣已被賊將夏完淳攻占!”
“報——!南麵沙縣發現大量賊寇騎兵活動,三明方向聯絡已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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