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苗寨的晨霧尚未散儘，濕冷的露水掛在竹葉上，折射著熹微的晨光。我強忍著右胸傷口因活動而傳來的陣陣抽痛，在老耿和黑子的攙扶下，踏著濕滑的山路，離開了這座庇護我近一月的苗寨。阿岩躲在竹樓後，偷偷向我們揮手告別，黑亮的眼睛裡滿是不舍和一絲對山外世界的憧憬。頭人站在寨口高處，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們離去，如同山崖上一塊沉默的岩石。
王瘸子在前引路，他的腿腳在山路上反而異常靈巧，如同熟悉領地的山魈。我們一行五人，避開官道和任何可能有人煙的地方，專挑最險峻難行的密林小徑，向著西南方向的猛梭地界潛行。
山路崎嶇，荊棘密布。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處的劇痛，汗水浸濕了內衫，與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摩擦，帶來火辣辣的刺痛。血刀經的內力在體內艱難運轉，勉強壓製著傷勢和瘴毒的殘餘，但那股陰寒之力，似乎與這滇南密林的濕毒產生了某種共鳴，讓我時而感覺冰冷刺骨，時而又氣血翻湧。老耿和黑子一左一右，幾乎是用肩膀架著我前行，他們沉默寡言，但手臂傳來的力量卻異常堅定。
王瘸子不時停下，警惕地觀察四周，用匕首在樹乾上留下隻有韓棟他們才懂的暗記。林深似海，鳥鳴蟲嘶不絕於耳，卻也隱藏著未知的危險——毒蛇、瘴氣、以及可能出現的土司巡山隊或李崇道的暗探。
一連走了三日，我們才抵達王瘸子與韓棟約定的彙合點——一處位於南汀河上遊支流旁的隱秘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若非王瘸子帶路，絕難發現。
“千戶！”剛靠近洞口，一個低沉而激動的聲音便從黑暗中傳來，緊接著，韓棟那張飽經風霜、此刻寫滿焦慮和驚喜的臉出現在眼前。他快步上前，扶住我，目光迅速掃過我蒼白的臉色和因忍痛而緊抿的嘴唇，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您的傷……”
“無妨。”我擺擺手，借著他的力道走進山洞。洞內頗為寬敞，燃著一小堆篝火，十幾名邊軍老卒或坐或臥，見到我進來，紛紛起身，無聲地行禮，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期待。他們個個衣衫襤褸，麵帶疲憊，但眼神銳利如鷹，顯然這段時間潛伏偵查，吃了不少苦頭。
“情況如何？”我顧不上休息，立刻問道。
韓棟示意我坐在火堆旁的一塊平整石頭上，壓低聲音稟報：“千戶，那支走私馬隊，五日後會再次出發！路線和我們之前偵查的一致，從猛梭土司的黑風寨出發，沿野人穀小道，進入阿佤山，最終目的地應該是緬甸那邊的孟養土司地界。”
“護衛力量呢？”
“比上次更多！”韓棟麵色凝重，“至少有三十名精銳土司兵護衛，裝備精良，還有兩名看似頭目的漢人跟隨，像是監工。我們人手太少，硬搶絕無可能。”
我沉吟片刻，問道：“那條‘野人穀’小道，地形如何？”
“極其險要！”旁邊一個綽號“山貓子”的老斥候插話道，他皮膚黝黑，身形瘦小，卻異常精悍，“兩邊都是懸崖峭壁，中間一條溪流，路窄得隻容一馬通過。有一段叫‘鬼見愁’的隘口，更是險中之險，一側是深澗，一側是光滑的岩壁，馬隊到了那裡，速度會降到最慢。”
鬼見愁……我眼中寒光一閃。險地，往往也是絕佳的伏擊之地。硬搶不行，但若是製造“意外”呢？在這瘴癘橫行、野獸出沒的深山老林，一支馬隊“意外”失足墜澗，或者遭遇“山洪”、“毒瘴”而全軍覆沒，並非沒有可能。
“馬隊運送的，確定是官銅？”我追問。
“千戶，這次我們看得更真切！”王瘸子激動地補充道，“我冒險靠近了一次，親眼看到他們裝貨！那銅錠上，清清楚楚打著‘滇官’和年份的烙印！絕對是官銅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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