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淩逍的生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規律。
白日裡,他偶爾會踏出小院,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底層散修,混跡於殘楓城西區那些魚龍混雜的場所。低矮潮濕、充斥著劣質酒氣和汗臭的忘憂酒肆,露天擺放著幾張破舊桌椅、隻提供渾濁涼茶的消息角,以及沿街叫賣著來路不明丹藥、材料的攤販之間,都留下了他看似漫無目的的身影。
他豎起耳朵,捕捉著流淌在空氣中的每一縷信息。關於黑煞幫與另一個叫血狼團的勢力為了一條貧瘠礦脈的歸屬權摩擦升級;關於某個倒黴的築基散修在城外被劫殺,據說身懷一件殘缺靈器;關於上界使者仍在萬妖嶺施壓,搜尋力度不減反增的消息,讓他心中微沉。
更多的時候,他則是沉默地坐在角落,觀察著形形色色的人。那些眼神凶狠、身上帶著血腥味的亡命徒;那些麵帶討好、四處兜售可疑貨物的掮客;那些如他一般,臉上帶著初來乍到的茫然與警惕的新麵孔。
他在學習,學習這座城市的,不僅僅是話語,更是行為方式、生存法則。他看到了因為一個眼神不對就當街拔刀相向的狠人,也看到了前一刻還稱兄道弟、下一刻就為幾塊靈石背後捅刀子的。在這裡,信任是奢侈品,實力是硬通貨,而謹慎,則是保命符。
他采購的物品也極其符合他偽裝的身份:最下等的充饑用的辟穀丹,品質低劣、雜質頗多的止血散,以及一些常見的、用於煉製低階符籙的基礎材料。每一次交易,他都表現得斤斤計較,為了半塊下品靈石能與攤主磨上半天嘴皮子,將一個資源匱乏、生活拮據的散修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而每當夜幕降臨,他便如同歸巢的倦鳥,準時回到那偏僻的小院,緊閉石門,投入到他那更為重要的之中——規則的解析與乾擾實驗。
有了前次的經驗,他不再盲目嘗試,而是更有針對性。他集中研究與、能量傳遞相關的規則條文,嘗試進行更精細的操作。比如,不再是簡單地讓塵埃排列,而是嘗試讓它們組成更複雜的圖案;不再是讓燈油瞬間燃燒,而是嘗試控製火苗的大小和持續時間。
權限能量在緩慢消耗,【20\/100】...【18\/100】...神識的負荷依舊不輕,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對這種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種微不可察,卻切實存在的速度提升著。就像是一個初學者,最初拿起刻刀時連直線都劃不直,但經過反複練習,手腕越來越穩,下刀也越來越精準。
胡夭夭的傷勢恢複得不錯,臉色日漸紅潤,氣息也平穩了許多。她謹記淩逍的吩咐,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院內,偶爾會幫忙打掃一下院子,或者好奇地看著淩逍帶回來的那些低階材料,擺弄一番。她知道淩逍在做很重要的事情,從不敢輕易打擾,隻是每天會準備好簡單的飯食(雖然淩逍早已辟穀,但她覺得這是應該做的),默默地守候著。
小小的院落,仿佛成了這片混亂之地中一個與世隔絕的孤島,暫時維係著一種脆弱的平靜。
然而,淩逍很清楚,這種平靜,如同殘楓城外沼澤地上漂浮的霧氣,看似濃鬱,實則一觸即散。他們這兩個,就像投入狼群的兩塊鮮肉,遲早會引來更多的覬覦和試探。上一次黑煞幫的喜劇收場,或許能暫時唬住一些小角色,但絕嚇不退真正的惡徒。
該來的,總會來。
這一日,午後。
天空依舊是殘楓城常見的灰蒙蒙色調,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投下缺乏溫度的光斑。淩逍剛結束上午的規則練習,正盤膝調息,恢複消耗的心神。胡夭夭則在院子裡,逗弄著那隻自從進入殘楓城後就變得格外懶散、大部分時間都在曬太陽的阿土。
突然,淩逍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他附著在院門禁製上的神識,清晰地捕捉到了幾股毫不掩飾的、帶著惡意的氣息,正在迅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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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而且,這次來的人,似乎比上次那幾個喜劇演員要棘手一些。
他站起身,對同樣察覺到異常、瞬間警惕起來的胡夭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回屋內。胡夭夭會意,立刻抱起還在打哈欠的阿土,閃身進了自己的靜室,並將石門輕輕合攏。
淩逍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那屬於的、帶著幾分怯懦和討好的表情瞬間浮現。他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地走向院門。
幾乎在他走到門邊的同時,沉重的拍門聲便響了起來,比上一次更加粗暴,充滿了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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